云容特意选择孙义,因他是练武之人,有力气能长时间抱得动她。
这样她才能看得远一些。
那边两方人马已经争吵起来。
“宁迟风!你说像就是吗?你这是滥用职权!你可有证据证明她是贼人!本官乃堂堂左都御史,难道连自己的官眷都不清楚吗?”
宁迟风也是一步都不退让,而是步步紧逼,甚至拿出了剑准备直接动手。
云容努力仰着头想看清那个被抓的女眷长何模样,只是那女眷脸上蒙着纱布,看不清容貌。
在听到左都御史裴大人几个字时,她也终于想起来一件很遥远又模糊的事情。
那是重生前,她刚成为顾青渊暗卫之时,在锦陵城所发生的一件大事。
那年初秋,定安王府庭院内的枫叶刚染上棕黄,在离王府相隔两条街的御史府,深夜突发大火。
一夜之间,御史府上下一百多条人命尽数在那场大火里丧生。
此事一出,全朝震惊。
当初,很多人都认为是做事一向毒辣的定安王顾青渊所为,原因是前一日,左都御史刚刚上表弹劾定安王,罗列了顾青渊数项罪名。
毕竟,在这南凌都城,天子脚下,堂堂二品大员,府内突发大火,实在不合常理。
直到后来,太后下令严密彻查,命大理寺,刑部,都察院联合督办,最后查出是御史大人的仇家报复所为,自此草草结案。
那位御史大人,就是左都御史裴怀略。
而那场大火,只剩下裴怀略的次子裴柏川,他因刚好出门去和朋友饮酒一夜未归,而躲过一劫。
云容为何会记得这事,是因为那几日顾青渊将自己关在书房中,整整三日未食,浑浑噩噩,只与酒作伴。
无影命她和阿野,以及其他暗卫一起,在他的房外足足护了三天三夜而不许离开,眼皮都被毒虫叮咬得红肿,几日未消。
她也暗骂了顾青渊三日。
思绪被裴怀略的怒吼声给拉回。
宁迟风已经命人将那女眷架走,完全不理会裴怀略的怒气指责。
裴怀略被宁迟风气得浑身颤抖,连带着脸上的胡须都吹得抖动起来。
“你们……你们这是无法无天!本官要向陛下弹劾你们!”
其他官员想上前阻止,却是被禁卫军以刀相抵,而敢怒不敢言。
正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裴怀略那边时,云容却注意到言谨行不知何时出现在言君山身后。
随他一同出现的还有何墨。
当她看向言谨行时,言谨行忽然侧过头,二人的眼神刚好在空中交汇。
他的眼神冷冽,表情也很是耐人寻味,让云容莫名心虚。
“哥哥回来了……”
云容不知道他今晚在皇宫内做了什么,看神色好像不是很满意。
言君山听到自己儿子回来,数落了他一番。
“让你照顾容儿,你倒好,把容儿一人丢下!回去自己好好反省!”
言谨行破天荒地低声应着,“儿子知错了。”
云容没有去深想,她将注意力重新转向宁迟风那边。
只见宁迟风将那女眷单独带走后没过多久,另一人群中便突然传来骚动。
“夫人……不好了,荣国夫人心疾犯了!”
荣国夫人……荣国侯秦和的夫人。
云容又见到一个熟人,秦和。
秦和正紧张地护住他的夫人。
冯公公一听是荣国夫人,也是紧张得赶忙前去帮忙。
“快,快叫太医……”
可荣国夫人身旁的嬷嬷却说,“夫人的心疾需特殊的药才能转好,可今日带的药已经吃完,需要立即回侯府才可以!”
冯公公一听要出宫,他犹豫着戳着两手。
没有太后的懿旨,这个时候谁也不敢私自放人出去。
秦和看着自家夫人脸色越来越苍白,万分焦急。
“冯公公!本侯是太后的亲哥哥,难道还会私藏贼人不成吗?本侯夫人如今刚有身孕,如有万一,你可担当得起?”
秦和的这一番话让冯公公动摇了,眼下宁大人不在,万一真出什么一尸两命的事,那他这颗脑袋就见不到明日的太阳了。
“那……放行!”
冯公公一摇拂尘,禁卫军分开两列。
作为当今太后的亲哥哥,禁卫军对荣国侯亲眷的检查要宽松许多。
只是简单查看后就将城门打开,几位侍从搀扶着荣国侯夫人慢慢走向城门口……
看着荣国侯夫人一行人越来越接近城门,云容的心已经快要被提到嗓子眼了。
因为,在那些侍从当中,云容看见一双熟悉的眼睛……
“妹妹为何看上去有些紧张呢?”
言谨行突然凑过来,说着意味不明的话。
云容只是轻瞟了他一眼,强装着镇定。
“难道哥哥不紧张吗?”
云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将言谨行的嘴巴给封住。
他铁青着脸,今晚他很不顺利,刚刚确实差点就回不来了。
他想起何墨跟他说的话,“公子,那女娃儿不简单,属下看到她跟顾家公子说了几句话后,顾青渊就称病提前离开皇宫……”
顾青渊的突然离开,害得他不得不临时改变计划。
言谨行极其确定,这来历不明的女娃儿身上,绝对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正在他沉思的同时,城门口一阵厉喝声划破天际。
“谁都不许离开!”
紧接着一支长箭破空而来,众人看到重新回来的宁迟风手中正拿着弯弓,而那射出的长箭直指荣国夫人的身侧。
眼看着长箭即将射到其中一位侍者之际,一人从旁一跃而起,及时将那长箭握住。
而那位侍者已被吓得摔倒在地,头发被风吹起,脸上露出狰狞的伤疤。
第26章 小容儿不怕
云容几乎忘记自己是如何离开皇宫,又是怎样回到驿站的房间。
她只觉得在那一刹那,她的世界只剩一片空白和虚无。
她以为这一世她在皇宫里能找到自己的亲生母亲,是上天对她的眷顾,是对自己前一世没有享受过亲情的弥补。
可这眷顾竟是如此短暂,短暂到她都没有好好抱过亲生母亲,她就这样死在自己的面前。
云木瑾是当着所有百官的面,没有任何犹豫地,将那支长箭直插进自己的胸口,自刺而亡的。
在宁迟风命禁卫军要将云木瑾拿下时,谢无寒不顾一切准备相救。
一切皆在一瞬间发生,云木瑾在谢无寒出手之前,她便迅速夺过他手中的长箭,决绝地选择自我了断。
因为她知道,在皇宫内和禁卫军动手,一旦被冠一个以下犯上,意图谋反的罪名,那么便是诛九族的大罪。
为了让谢无寒能安然走出皇宫,而她自己就这样死在谢无寒的怀里。
可临死前,她笑得却是平静和安然,目光穿过繁杂的人群,越过时间的束缚,定格在那小小的女娃儿身上。
她含泪的秀眸仿佛蕴含着千言万语,想要对她女儿诉说,可唇间只剩一抹安详的浅笑。
那笑,如一把淬了巨毒的刀,插进云容的心口,让她呼吸沉重,渐渐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