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找她?
当云容带着满肚子疑惑走出驿站时,她立即顿住脚步。
一个清朗直挺的身影伫立在一匹白色骏马旁,他一袭石青色鱼纹刻丝锦袍更显得他卓然不群,惹得周围过路的女子频频侧目。
他的身旁跟着一位皮肤黝黑,眼睛有神的少年侍从。
云容认得那侍从,是年少时的无影。
她迅速后退,将自己藏在驿站大门后,透过门框缝隙观察着门外的两人。
顾青渊的突然到访,云容是万万没有想到的。
他来干什么?
云容得想办法让他走,不然被言谨行看见,又是说不清的麻烦。
她拦住一个驿使,在他耳边交待了几句,那驿使听完有些犹豫,云容又拿出杨玉娘刚给她的银钱塞到驿使手里,那驿使掂了掂银钱的重量,满意地点头。
他小跑到顾青渊前面。
“这位公子,有位小贵人让小的给您带句话……”
顾青渊有礼地颔首,“请讲。”
他期待地认真听着,只见那驿使清了清嗓子,突然放大声音,生怕过路之人听不到似的。
“看这位公子哥长得人模人样的,怎么净做些不请自来的无礼之事!劝公子回去多读读圣贤书!”
这突然的谩骂在顾青渊的俊脸上悄然浮现一抹淡淡的红晕,他紧闭双唇,胸膛因羞愤而起伏着。
从来没有人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公然地羞辱于他。
一旁的无影一把扣住驿使的脖颈,怒道:“谁让你说这些话的!”
驿使紧抓住无影的手,想要把他扳开,他的脸因无法呼吸而变得通红。
“是……是北夷……使团言正使……的女……”
顾青渊目光扫向驿站大门,他敢肯定,那女娃儿一定是躲在门后看着这边的好戏。
他无奈地摇头,拦住无影,“算了,我们走吧!今日是我自己自讨没趣。”
无影这才放开驿使,他很是为自己家公子忿忿不平,“公子,那北夷人欺人太甚了!”
驿使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后,一步不停地赶紧跑回驿使。
顾青渊摆了摆手,拿起马鞭,准备跨上马离去。
身后却传来一个清脆的嗓音,“顾公子又何必急着走…… 这样一走,倒显得我们北夷待客不周了!”
顾青渊回头,只见一位眼神洋溢,面目俊朗的少年郎,揪着一位小女娃的后衣领,正从驿站大门处而来。
那小女娃正是那日他在宫内遇见的那位。
云容是在看到顾青渊离开,正暗自松了口气时,被言谨行抓了个正着。
他眼里尽是狐狸劲儿。
“妹妹,躲在这干嘛!那位不是你嘴里的漂亮哥哥么,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看如何?”
没等云容拒绝,言谨行就先下手为强,将她拎了出来。
云容暗暗发誓,等她日后长大了,重新学好武功和内力,她非得报今日丢脸之仇!
顾青渊看着那小娃儿一脸不情愿又无法反抗,那小脸气得圆滚了不少,她可爱的模样,使得他刚才被羞辱的怒意一下子散了不少。
想想自己又何必跟一个女娃计较,她也许只是爱闹了一些。
他认出那位明朗少年是北夷使团的少使言谨行。
“原来是少使大人,今日是在下唐突,如果令妹不喜,那我改日送了帖子再来拜访。”
顾青渊不卑不亢地道。
此时的顾青渊一无官职,二无功名,只是个闲散贵公子。
而言谨行则是北夷使官,身份上,他要高于顾青渊一些。
云容心里其实很是矛盾,她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心态面对如今的顾青渊。
这一世,她和他之间,和上一世完全不同。
她不是乞儿,而他也没有被卷入阴谋而变得阴鸷狠辣。
他们之间只是两个没有任何交集的陌生人,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可言。
她更从来没有想过,此时的顾青渊竟是如此温和有礼且平易近人,没有一点那些傲娇贵公子的坏习性。
唉……这让她很难办啊……
言谨行没有注意到云容的复杂思绪,只觉得这机会难得。
以他的直觉,他这个义妹躲着不敢见顾青渊,肯定有其他原因。
“是家妹不懂礼数,让顾公子见笑了,顾公子既然来了,那就请里面坐!尝尝我们北夷的桑落酒如何?”
言谨行抬手,邀请顾青渊往里走。
顾青渊也没有客套,而是大大方方地拱手道:“那就多有打扰了。”
二位少年同时跨入驿馆大门,徒留云容在门外,在想着该不该跟着一起进去。
顾青渊是不是忘了,他来驿馆不是来找她的吗?
云容仰天长叹了一口气。
没事……这一世,自己用不着怕顾青渊。
她是云容,不是那个卑弱的阿卯。
而顾青渊只是顾青渊,不是定安王,也不是当朝太师。
他们之间毫无相干。
第28章 不打扰
言谨行特意在驿馆大堂二楼选了个靠窗的雅间。
他吩咐何墨端来从北夷带来的桑落酒,给顾青渊的酒杯中斟满酒。
这热情款待的样子让顾青渊盛情难却。
倒是苦了一旁只能喝着茶水的云容。
她心里七上八下的,这言谨行肯定在想着使什么坏。
也怕顾青渊喝醉被他套出话,将那日自己对他所说的劝告全盘托出。
那言谨行确信是自己坏了他的计划,他绝对会死追到底,将自己赶出使团。
她在旁边听得聚精会神,在等机会插话。
可等啊等……两人好像忘了她的存在。
云容很不理解,这二人之间哪来这么多话,聊了一个时辰,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从上古的开天辟地聊到如今的山川湖海,再从天文地理讲到政事文学,现在正在聊着君子六艺中的射技。
“哪天有时间,约上顾兄一同去比试一下如何?”
言谨行已不再称顾青渊为顾公子,而是直呼顾兄。
二人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顾青渊举杯同他相碰,爽朗一笑。
“好!既然言兄如此说,那明日便去城外的骑射场比试一番!”
云容终于坐不住了,她决定要做些什么。
她猛地喝完今日的第十二杯茶水,再用力挤到顾青渊和言谨行的中间。
她人矮,还不到顾青渊的半身。
她仰着头,尽量让自己笑得灿烂,然后对着言谨行说,“哥哥,你看,容儿没骗你吧!这位哥哥长得和你一样好看,那日容儿就是想带他来见你,你肯定会喜欢他的。”
她的话让两位少年都停下动作。
言谨行放下酒杯,虽饮了不少酒,可眼神仍是清明,他脸带歉意地对顾青渊道。
“顾兄,家妹那日如果有说了不该说的话,我这当哥哥的在此向你赔礼。”
顾青渊眸光内敛,刚刚这位言少使跟他聊了如此多,他可不认为是跟自己兴趣相投。
顾青渊只是顺势迎合他,想看看他最后会做何反应。
那日他本想继续参加寿宴,可在去的途中,总觉得心底深处的不安在渐渐扩大,又想到那小女娃儿莫名其妙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