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妈妈说,我弟弟刚谈了个女朋友。我弟弟还说,下回带他女朋友去看我。”
“我很开心,我就变成了一只蝴蝶飞到妈妈面前去,围着她飞了几圈,还亲了亲她的脸。”
“我妈妈一脸惊讶地问我是不是诺儿,说若是的话,就落到她手心上,我就落到了她手心上。”
“我妈妈就哭了,后来又笑了,她和我说了很多很多。”
沈知诺讲着讲着眼眶湿了,但却是笑着的。
狄归鸿:“都说了些什么?”
沈知诺摇头,眼泪涌出来:“记不太清了。”
狄归鸿亲掉她眼角滚落的泪珠:“应是关心你的话。”
沈知诺点头:“肯定是的。”
随即轻轻叹了口气,怅然若失道:“你说,要是我的梦是真的多好。”
狄归鸿语气温柔:“说不定,你梦到的就是真的。”
沈知诺想了想,笑了:“嗯,我也这样想的,不然为何那般真切。”
两个人静静相拥,好一阵子,沈知诺情绪平复,偏头看狄归鸿:“小将军,你这辈子,只准喜欢我一个。”
狄归鸿立马坐起来,举手对天,神情严肃:“我狄归鸿,在此发誓,今生今世,我只喜欢诺儿一个,否则”
沈知诺忙跟着坐起来,拉住他的手,瞪他一眼:“你说话就说话,不要胡乱发誓,快躺下。”
“好。”狄归鸿从善如流,揽着人躺回去,又强调一遍:“诺儿放心,我绝对不会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
沈知诺点头:“我信你。”
两人对望着,望着望着,就亲在了一起。
好一会儿,沈知诺将人推开,捂着发麻的嘴,忍不住笑。
狄归鸿却没笑,“诺儿,说到前世今生,我也曾做过一个梦。”
沈知诺好奇心顿起,翻身趴到他胸口:“梦到什么?说给我听听。”
“我梦到上一世,我并不认识你。”狄归鸿长长的睫羽微垂,语气有些失落,但随即似是想到什么,忙不迭澄清:“当然,我也没有娶妻,身边没有任何一个女子。”
沈知诺弯着眼睛点头:“那就好,不然我定是要打你一顿的。”
狄归鸿也跟着笑了,随后接着讲:“在梦里,我娘去世之后,我一直跟在我父亲和兄长身边……”
第159章 番外04
六岁的狄归鸿被父亲用厚重的大氅裹紧在怀里,迎着凛冽的寒风,策马奔驰。
小男孩从大氅里钻出脑袋来,寒风扑面,冻得他一个哆嗦,忙又把脑袋缩回去一些,先是看了看左边同样纵马狂奔的大哥,又偏过头看了一眼右边紧紧跟着的副将和军士们,眼中满是好奇,声音稚嫩:“爹爹,咱们这是去哪?为何一路向北?”
狄燧伸手将小儿子的脑袋轻轻按回大氅,声音粗犷:“去北境。”
小男孩把大氅拉开一个缝,仰头望着父亲满是胡茬的下巴,又问:“爹爹,咱们过年都没回家,这会儿也不回家吗?”
狄燧神色一沉,目光带着一丝沉重:“不回了,咱们去北境打邬剌人。”
小男孩眨了眨一双漂亮的眼睛,又问:“那几时能回家?鸿儿想家了。”
狄燧往京城方向看了一眼,终是沉默了。
一旁的狄归涯看了一眼父亲,犹豫一瞬,还是如实相告:“鸿儿,咱们几年之内,怕是回不得家了。”
小男孩闻言,看了眼父亲,又看了眼兄长,没有再问什么,只是抿了抿嘴,随后笑了:“好,鸿儿只要和爹爹和哥哥在一起,去哪儿都成。”
狄燧低头看了一眼儿子,眼中闪过一抹心疼,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笑着说:“好孩子,等咱们平定了边关,爹爹就带你们回家。”
说罢,他将大氅拢好,一甩马鞭:“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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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天气变暖,冰雪消融,一望无际的草原,却仍旧一片枯黄。
十六岁的狄归鸿一身素白孝衣,骑在马上,眺望北方。
随从们在身后几十步外骑马静候,望着那萧瑟孤独的背影,心中满是悲凉。
“老将军和将军都已战死,往后就剩下小将军一个人带着咱们了。”
“小将军才满十六岁,也不知咱们狄家军能支撑多久。”
“除了咱们北边几个州还算安稳,大宣其他地方早就乱成一锅粥,也不知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别灰心,只要咱们狄家军挡住邬剌人,里头再打几年应该就能打完了。”
“希望如此,打完咱们也好回到故乡去瞧瞧。”
春风拂过,将随从们的低语传入狄归鸿耳中。他着前方数月前和邬剌部拼死一战的战场,眉宇紧锁,神色凝重。
希望大家的愿望早日成真,他也想回到故土,回到早已不知如何的家中去看看。
可似乎,一切并不是那么容易。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之间,狂风卷着漫天黄沙从远处呼啸而来。
一名随从骑马上前,急切劝道:“小将军,沙霾来了,咱们回吧。”
狄归鸿微微点头,调转马头,一夹马腹,带着随从们朝城门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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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六年,狄归鸿自立为镇北王。
他带领狄家军,一边对抗草原部落的侵袭,一边提防大宣境内各股势力的吞并,打打停停,停停打打,战事从未停歇。
直到那年春日,一场极其严重的瘟疫席卷整个大宣境内,连镇守边关的狄家军以及边境百姓也未能幸免。
就连一直徘徊在关外虎视眈眈的邬剌人也都急匆匆离去,再没有在附近冒头。
狄归鸿和军医们一起,没日没夜奔波于军营和城中,竭尽全力救治军士和百姓们,可他们还是一个接一个的死去,年仅二十二岁的他,急得头发白了一半。
尚未想出有效的救治之法,又得知嫂嫂和侄女也染了病。
他策马疾驰回了镇北王府,可还是晚了一步,等他到家,嫂嫂和侄女已经咽气。
自打父兄过世,嫂嫂和侄女是狄归鸿在这世上仅剩的亲人,如今她们也离他而去,这世上,只剩他孤身一人。
他心如刀绞,亲手收敛了嫂嫂和侄女的遗体,又亲手将她们火葬。悲痛难当,连日劳累,他也病倒了。
这一病,再也没能起来,半月之后的一个深夜,他拖着沉重的病体,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穿戴好铠甲,怀抱长剑,独坐院中,望着星空,缓缓合上了眼睛。
合眼前,他长叹,若来世有幸生在太平盛世,那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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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归鸿话音落下,沈知诺早已泪流满面,她紧紧抱着狄归鸿,哽咽难言。
狄归鸿轻轻摸着诺儿的发丝,柔声安慰,“诺儿,莫要难过,那只不过是一场梦罢了。”
沈知诺却心知肚明,那绝非是单纯的梦境。若是没有阿统的存在,那将是他短暂又凄苦的一生。
而且他讲得那么多细节,都是阿统从来没有和她讲过的,还有他讲起那些过往时的悲伤神色,仿佛亲身经历过一般,她甚是都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活过那一世,经历过那些痛苦。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再想到年纪轻轻的小将军顶着花白头发孤零零一个人的样子,她越发难受,又默默掉了会儿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