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只冷箭迎面射来。谢明裳听得风声不对,反手拿铁锅子一挡——
铛!
耳边巨响,震得手臂发麻。
“好箭,射手准头不错。”有人影在墙头一闪消失。
谢明裳盯住黑影消失的位置。距离晴风院不到两百步,墙头开硬弓可以直射入院内。
九尺半高的围墙,她不信来人身高如此之巨。
下头不是踩着梯子,就是踩着凳子。不论哪个,移动的速度不会太快。
两支冷箭的功夫,几个亲兵已急寻来一套软甲,“娘子,披甲!”
得意也被牵来,披上马具皮甲。谢明裳把轻便的皮软甲穿在身上,拍了下得意,“动作快些,别被箭追上。得意你行不行?”
得意嘶鸣一声。
木盾有点重,沉甸甸地挂在马鞍边。谢明裳踩蹬上马,忽地想起一个人:“商儿呢?”
鹿鸣隔着院子遥喊:“小郎君好好的!奴等誓死护卫小郎君!”
“一个都不许说死,都好好地活!”
窗棂从下掀开一点点,缝隙里露出一只圆溜溜的乌黑眼睛,半是惊恐,半是好奇,打量院门外闪过的红白相间的骏马。
马背上身影纤长利落,满头乌发扎起,肩上背着弯弓。
商儿吃惊地喊:“五婶婶……”
鹿鸣急忙把小郎君抱离危险的窗前,更正说:“六娘。我们家娘子是谢六娘。”
商儿纳闷地说:“谢六娘,就是五婶婶呀。”
兰夏蹲在旁边咕哝:“小郎君可不能这么说。你家五叔跟我们娘子,一个未娶,一个未嫁,你可别瞎喊喊,赖上我们娘子。”
商儿吃惊地张圆了嘴巴:“啊??”
风声尖锐呼啸,又一支冷箭射进庭院,击穿地面。巨大的冲击力掀起一大片草皮,泥土四溅。
屋里两个小娘子和年幼孩童齐声尖叫:“啊——!!”
三人声线都是又高又脆,尖叫声清晰地传出庭院。
不等尖叫缭缭余音消散,远处传来一声惨叫。片刻后,谢明裳在院门外喊:“别叫了,冲晴风院放冷箭的箭手被我从墙头射下去了。”
晴风院里传出一阵欢呼,小娘子们的嗓音隔门高喊:“娘子当心!”
谢明裳往里头喊,“无事!你们少出点声音。”
晴风院里安静下去。
周围墙头几个射手都被清理干净,谢明裳领一小队护卫亲兵,沿着马场边的木栅栏急奔。
拆了内院建马场,敞阔是敞阔了,但敞阔也就意味着没遮挡。
少了内院常见的曲折回廊,明暗阁子,骑马在一大片敞阔空地急奔的感觉……有点像活靶子。
谁知道王府也有被贼兵攻打的一天呢。
这一波来势汹汹,对方藏头遮尾,数目众多,喊话也毫无回应,琢磨不清敌人来自哪方。
谢明裳喃喃地道:“看来还得多修几个院子。只剩个晴风院,那不是明晃晃告诉人,女人孩子都藏这里吗。”
对方的目标,显然不是女人就是孩子——
冲杀之声全冲晴风院来了。
原本集中攻打前后门的贼人兵力,发现目标后,迅速往靠近晴风院的院墙集中。
大批贼人开始搭梯子,攀爬高墙。王府亲兵急奔墙下防守。
箭声不绝。发现了她这活靶子,各处箭矢如雨,直奔她身上而来,对方没打算留活口。
所幸得意跑得快,身上又披了甲。一支箭扎在马甲上,没穿透,被她用力拔出,扔去地上。
亲兵门也发现情况不对,大喊:“箭都冲着娘子去了,掩护娘子!”
十八名重骑组成两层圆墙,竖起圆盾,结结实实把人围护在内,往墙外射箭迎击,双方箭密如雨。
谢明裳这处安全无虞,对方发现一时半会伤不了她,外头下令,转换目标。
众人发现,箭的方向变了。
各处墙头射来的箭雨,齐往晴风院方向而去。扎在门窗之上声响不断。隐约响起男童的惊呼声,又被飞快地掩住。
片刻后,一只带火的箭划过天际,扎入晴风院的庭院当中。轰一声,火油溅开,烧起周围青草藤蔓。
“不好!”谢明裳猛勒马。贼兵用火攻,晴风院不安全了!
“重骑人墙撤了,摆长翼阵,回晴风院救人。”
十几重骑哗啦啦散开,摆出长翼阵型,圆盾在两翼展开,直奔晴风院起火的院门而去,马蹄踢开起火的院门,直冲入遍地火苗的庭院!
屋里屋外浓烟滚滚。男童放声大哭,边哭边喊:“娘娘!娘娘!”哭喊:“五叔!”又绝望地喊:“皇叔!”
兰夏和鹿鸣轮流抱着商儿,手忙脚乱地打灭火苗,试图以湿布巾捂住男童口鼻,商儿恐惧之下扭动着拼命躲。
砰一声巨响,屋里三人齐齐一抖,惊恐望向敞开的门外。
红白相间的骏马踢开了房门,屋里滚滚的浓烟往外冲散。
披软甲的小娘子跳下马直奔进屋里:“兰夏,鹿鸣,商儿!快出来!咳咳咳……熏死我了。人呢?”
“娘子!”鹿鸣急奔出来,递过湿布巾:“小郎君吓狠了,躲在床下死活不肯现身。”
谢明裳湿布巾捂住口鼻,挥开浓烟往内间走。
“商儿,是我,咳咳咳……我跟你五叔是一起的,你五叔对你好,我也对你好,我不会害你的。赶紧从床下出来,随我出去。”
暗处恐惧的大眼睛忽闪个不停。缩在床下的男童喃喃说:“可是,你
都不是我五婶婶。”
谢明裳哭笑不得,“好好好,我是你五婶婶。乖商儿,听婶婶的话,赶紧出来。你再不从床底下出来,被烟熏坏了,你五叔也会很难过的。像你五叔那么大的人,哭起来很可怕的。”
商儿赶紧手脚并用地往外爬。
谢明裳张开手臂把商儿抱出,随手递给他一个铁煮锅。
“顶头上。出去如果听到头顶叮叮当当的,那是有坏人想拿箭丢你,你别怕,丢不中的。”
商儿笑起来,果然把铁锅顶去头上,挡住了整个头肩部位:“我知道,就像投壶。坏人拿我当玉壶,用箭扔我。我才不让他们投中。”
“商儿好聪明,盖严实点,别让坏人投壶中分。”
谢明裳把男孩儿抱上亲兵马背,自己上马,鹿鸣和兰夏也被亲兵营救上马。
火势已经连起,空气火热,战马在不安地骚动。
院门烧成了火框。
长翼阵摆开,亲兵重骑大吼:“冲!”
马蹄冲过熊熊火光。战马飞跃而起的同时,马背上的众亲兵弯弓,数箭齐发,西面墙头几处同时爆出血花,几个黑影无声无息地摔下了高墙。
一匹接一匹战马冲出火苗燃烧的院门,奔驰交错,亲兵们大喊,“他们架云梯!贼人攻进来了!”
墙下防守兵力出现缺口。一列黑影从墙头跳下,直冲晴风院院门前的小队疾奔而来。
身后的熊熊火光显露出贼人的面目,赫然都是披甲执刀的军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