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玄奚捏住她的脸,迫使她剩下的话都糊在嗓子眼里,他低下脸,碰了碰她的额头,扯唇轻笑,“想退亲?门都没有。”
他又低头亲了亲她嫣红的唇瓣,“你不想绣,又不愿意假手于人,那便我来绣,也是一样的。”
“真的可以?”崔宝音犹豫着,不好意思地扭了扭身子,“会不会太不像话。”
谢玄奚摇头:“不会。”
崔宝音凑上去,贴了贴他的脸:“那好吧,那你可要好好绣噢,别到时候让我被人笑话。”绣好的寢衣绫袜,到时候还要送到侯府,让婆家人过眼的。
她想了想,又从他手里把袜子抽出来:“要么我帮你绣一双袜子?”
话说到这里,她几乎都要为自己的体贴感动到落泪了,谢玄奚真是三生有幸才能求娶到她这么好的女子。
谢玄奚看她一脸自得,眉眼灿然,只觉得一颗心被填得胀满:“不用了,我绣便好。”说罢,他低低叹了一声,他在迟芳馆待的时间已经太长,若是再不走,该惹人非议了。
还有四个月,他才能名正言顺地拥她入怀。
过往二十年不过弹指一挥间,如今四个月,却漫长得好似没有尽头。
“我得走了,音音。”
“这么快?”崔宝音抬眼望他,小声嘟囔,“我们都多久没见了。”
谢玄奚轻声一笑:“毕竟你还未出阁。不然音音陪我去街上……”
崔宝音顿时道:“你走的时候路上慢点噢,不要摔着了。我……嗯……我还有事,就不陪你啦!”
天寒地冻的,她才不要出去。
过了会儿,她几乎怀着壮士断腕的决心道:“你要是真这么舍不得我想让我陪你走走的话,我也不是不能送你出迟芳馆!”
她说完,紧巴巴地盯着谢玄奚,这已经是她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如果谢玄奚还不满意,那她也没办法了。
谢玄奚失笑:“也好。”
他本也舍不得她给他在外面挨冻,送到迟芳馆门口正好。
“对了,还有这个忘了给你。”崔宝音见他答应,立时站起来,噔噔噔跑到箱子里翻来翻去,总算翻出来一只竹编的小花篮,“你看这个是不是很有意思?”
小花篮呈六角样式,每只角下还缀着篾片流苏,虽然只是竹篾材质,但十分精巧。
前两日天气晴好,也没有雪,她便起了兴致上街玩,碰到买这个竹编小花篮的奶奶,于是将最后两只买了下来,一直想着要分谢玄奚一只,却总也忘记,今天总算想起来了。
谢玄奚温声道:“是。”
他接过小花篮,没忍住,又低下头亲了亲她的嘴角。
崔宝音捂住嘴往后退:“你干嘛呀!”
怎么又亲她。
谢玄奚学着她的样子,贴了贴她的脸,哑声笑叹:“好喜欢音音。”
喜欢她自夸自擂,喜欢她朝他使小性子,喜欢她遇着有意思的新鲜玩意儿都想着他。她颦笑嗔怒,他都喜欢。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一个人,他一见着,便欢喜得不得了,想把所有的珍玩宝物都捧到她面前,供她赏玩,想把自己的心也剖出来,只盼望她眼里能一直有他,再无旁人。
第86章
到十二月,光景便一日日厚重起来,厨房里熬过了腊八粥,又要做各种样式的年糕,在这之后,家家户户要争买年货,送灶神。
定京城里晴一日,雪一日,将到除夕了,满街老树枯枝上积着厚厚的一层雪,下面则挂着红绸红纸红灯笼。
有了谢玄奚的援手,崔宝音不必再绣寢衣绫袜,可也没闲下来。摄政王妃开始为她请了女先生,教她打理中馈之事。
算起来,自从见过谢玄奚之后,她就再没有过睡到日上三竿起的好日子,只因要跟在先生身边学习,每日天不亮她便泪眼朦胧地起身梳洗穿戴,就连一向催她上进的折萱都看不下去:“朝廷官员励精图治,每日卯时上朝,尚且能有旬休,郡主便是歇一日,也无妨的。”
崔宝音哈欠连天地摇头:“不,我不歇。”
母亲为她请的女先生时常出入高门府邸,她可不愿意自己懒惰怠学的名声传出去,那多不好听啊。
然而冬日里不比夏日,昼短夜长,屋里烧着暖烘烘的地龙,总是好睡。这天崔宝音一睁眼便见着外头天光大亮,连忙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这么晚了怎么没人叫我!”
闻声进屋的几个婢女纷纷相视一笑,折萱屈膝福身,对她道:“郡主忘了,今日是除夕,不用进学了。”先生也得了恩典,昨日授过课后便收拾行李回了家,要等过了正月十五再来。
崔宝音直挺挺地躺下去,望着帐顶长舒一口气:“我真是忘了。”
这些日子她总觉过得又忙又乱,每日一睁眼吃过饭便要拨算盘,午间睡醒又要和母亲学插花焚香点茶,虽至年关,但府中一应事务自有管家操持,轮不到她操心,是以今日一睁眼便被告知已是除夕了,她却还觉得有些不真实,竟生出些“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的恍惚感。①
“母亲那边呢,可开饭了?”不一会儿,她又拥着锦被坐起来,向床边侍立的几人问道。
采棠道:“王妃特地说了,今日要等您一道用膳。”
崔宝音一听,便掀了被子,下了床到妆镜前坐下,吩咐道:“快伺候我梳洗。”
待她穿戴好,到了膳厅里,就见着桌上已经摆了一盆白米,上面列着橘子,乌菱,元宝样式的年糕等,最中央又插了一枝松柏,松柏上挂着铜钱,万年历之类的东西。她看了一眼,便挪开目光。这是明天要蒸来吃的万年粮,今天不吃这个。
“爹,娘!”崔宝音在椅子上坐下,转过头,望着相携而来的夫妇,甜笑着唤道。
除夕日的早膳和往常一样,三荤六素,并两碟点心,一例汤羹。崔鹤行陪妻女用了些,就要起身准备出门去宫里。
临走时也不忘吩咐侍立在妻子身边的黛栀:“看好王妃,别让她玩雪,仔细天气寒凉,冻坏了身子。”至于女儿,不消他说,她自己便知道轻重,玩雪这种事,她向来只喜欢看,却因为嫌冷,自个儿是从来不会上手的。
当着女儿的面被这么掀底,宋嘉瑶瞪他一眼,直到他走后,才看向宝音:“屋子里的寢衣袜子荷包,你一针也没动?”
崔宝音闻言,顿时大惊,转过头看了看折萱,又看采棠,就连寄云和抱雪也没能逃过她的注视。
“不必看她们,你什么性子我还能不知道?一天上个课能同我抱怨三回,倘若真动起针线,岂不该每日在我这儿先哭上半个时辰?”
崔宝音万万没想到自己是在这事上漏了馅,她嗫嚅了一下:“我、我就不能知耻后勇,悄悄做好了针线,让您对我刮目相看?”
宋嘉瑶婉声轻笑:“你是这个性子吗?”
自然不是。
见瞒不过,崔宝音索性赖到母亲怀里,悄声道:“谢玄奚说了,他帮我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