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依旧同乘一辆马车,到进城门后,马车忽然停下。崔宝音起身掀开车帘,正想问怎么回事,却见着不远处三人正骑在马上,遥遥向她们这边望来。
是谢玄奚,容觉,以及徐青驰。
见她怔愣,不明所以的贺初窈与裴信姝也从她身后探出头来。
三人策马渐近,裴信姝不动声色地看了看旁边的两人,一个默不作声,一个面红耳赤,最后还是她率先开口,向容觉问道:“表哥怎么来了?”
容觉笑答:“天色太晚,祖母见你久不归家,担心是因着下雨的缘故,马车在路上出了问题,让我来看看。既然你没事,我也就放心了。”
“有劳表哥。”裴信姝微微颔首,又催促身边两人,“我要回去了,你们呢?”
崔宝音慢吞吞起身弓腰,搭住了谢玄奚翻身下马递来的手臂:“我……我有点饿了,要先在外面吃会儿东西。”
贺初窈有样学样:“我好像有东西忘买了,也得再看看、再看看!”
裴信姝微微弯唇:“那改日见。”
容觉也同几人作别,又约徐青驰改日上春浦山骑马。
众人分开之后,崔宝音才去看谢玄奚手里提着的食盒,她侧了侧脑袋:“给我带了什么好吃的?”
谢玄奚揭开盒盖,将里头的温碗取出来,言简意赅道:“姜汤,驱寒。”
崔宝音“噢”了一声,眉眼耷拉下来,接过温碗。
她赠他炸小鱼,他回之以姜汤,怎么看都是她亏了。
谢玄奚看她不说话,猜她肯定又在心里嘀咕,也不辩解,将第二层盖子取出来,浓烈的鲜香忽然腾腾地往外冒,崔宝音一下抬起头:“怎么还有?”
谢玄奚牵了牵唇:“先把姜汤喝了,再尝尝这个。”
“这是什么?”崔宝音看见碗里的炸物,觉得像炸春卷,但因着那股浓烈生猛的香气,她却又不敢认。
“就是春卷。”谢玄奚看着她的神情,笑道,“两只里面裹的馅是沙葱鲜肉,剩下两只则另添了腌菜,你尝尝吃不吃得惯?”
崔宝音一口气将姜汤喝完,又接过折萱递来的茶水润了润口,她试探性地捻了一只鲜肉春卷,先咬一口,瞬时睁大了眼睛。
“好吃!”她来不及多说,吃完鲜肉春卷,又吃裹了腌菜的,两种味道都鲜美。
谢玄奚道:“厨下做了便想给你送来,到王府才知你还没归家,索性提着食盒来城门处等你。你若喜欢,明日我再让厨下做。”
“算了。”崔宝音摇了摇头,“等以后吧,再美味的吃食,吃得多了,也就不新鲜了,这样太可惜,还是过段时间再说。我们家最近也做赤豆春卷,还有用烤鸭佐以素菜三丝配甜酱的春饼,等明日我让人给你送,你也尝尝。”
谢玄奚转过眼望着她。
崔宝音鼓了鼓腮,吃人嘴软:“我要是有闲暇,便不用旁人。”
谢玄奚这才温声说好,又说,“如此,辛苦音音。”
崔宝音哼哼一声。
他不就是想要她辛苦。
得了便宜还卖乖。
两人边说边走,不多时,苍叙却急急赶了过来,先对崔宝音行了一礼,后欲言又止地看向自家公子。
谢玄奚神情微敛,看向崔宝音:“我同苍叙说两句话。”
崔宝音颔首,去到一边,看长街边柔软的垂柳,夜色下姝静的玉兰,与闪烁着阑珊灯火的春荫河。
“什么事?”谢玄奚看向苍叙,淡声问道。
苍叙抹了把脸,春夜里水雾氤氲,他奔马而来,脸上不知是汗是水,哑声开口:“徐瑞死了。”
谢玄奚喉头动了动:“怎么回事?”
苍叙快速说道:“尸体是在太平巷发现的,一个老汉吃酒吃得半醉回家,发现路边躺了个死人,顿时吓得醒了酒,手脚并用地去报了官。因徐瑞死时身上还穿着官服,再加上徐府管家白日里也到过衙门报案,官差便叫了管家过来指认尸体,没成想真是徐瑞……现下……”
厚重的马蹄声逐渐逼近,他止住话音,下一瞬,来人勒马停住,朝谢玄奚拱手行了一礼,出示鎏金腰牌:“陛下有令,急召谢大人进宫。”
崔宝音迷惘地朝这边望过来,谢玄奚道了声“还请稍候”,便快步走到崔宝音面前,低声与她道:“徐瑶簪的父亲死了,我现得进宫一趟,若是徐瑶簪来寻你……”
崔宝音看着他的眼睛,带了些安抚意味地道:“我会看着办的,你快去吧,陛下传召,耽误不得。”
谢玄奚默然半晌,终究是点了点头,回身时又不着痕迹地看向苍叙。
苍叙会意,立时来到崔宝音面前:“郡主,属下送您回去。还有些事,须得告知于您。”
崔宝音看着他的样子,略微沉吟片刻,“关于徐瑶簪么?你家公子让你去查的?你说罢。”
苍叙不知她竟这般心思玲珑,打了许久的腹稿没了用武之地,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等了许久,没等到他说话,崔宝音不由得向他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苍叙苦笑了一下:“属下想,这些事恐怕还得从徐小姐的身世说起。”
第90章
谢玄奚随金吾卫进宫,到了御书房外,便有内侍迎出来,弓腰垂手,恭谨道:“谢大人,陛下已经等候多时了。”
谢玄奚垂眼,应了一声。
等候多时。这意思是徐瑞的死讯一出就传进了宫中?
谢玄奚思量着,又道了声谢。
内侍却不再言语,好似他什么都没说过一般。
进了御书房,皇帝正在煮茶,桌上两摞公文都成山,看不出哪一摞是待御笔勾画,哪一摞是已经朱批。
谢玄奚到皇帝面前,躬身行了一礼:“陛下。”
皇帝眼也不抬,淡淡“嗯”了一声,为他分了一盏茶,推到他面前:“坐。原想让你尝尝太平猴魁,但今年的新茶尚未开采,不如尝尝这明前龙井。徐瑞死了,以你所见,是何人为之?”
谢玄奚正襟危坐,小心打磨着措辞:“微臣尚且不知徐大人之死因,不敢妄加揣测。”
“你来之前,卢家递了折子进宫,说徐瑞之死可能是孟惟清一手造成,恳请朕下旨将其收押。”他抬起眼,看向谢玄奚,又看似随意道,“既然你说不知死因,不敢揣测,那你便去看看,看完之后来告诉朕,如何?”
谢玄奚垂眼饮茶,好一会儿,方才起身,拱手作揖:“微臣遵旨。”
宫门外,将郡主平安送回府中的苍叙正焦急地等待着。这么晚了,天家宣召,也不知是有什么要紧事。
还有徐瑞那边,好端端一个大活人,怎么就死了。一个五品侍讲,究竟要做什么,才能惹下杀身之祸?总不能是天生倒霉,无端受害吧?还有卢家那脏心肠烂肚眼的货色,人都死了,还想借着这个机会把孟惟清也拉下马,大半夜便带着人去了孟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