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宝音忍不住噗嗤一笑。
是表哥谢复和堂哥崔照,他们不是在年初的时候便被调到芜东去了吗?怎么都回来了!
两人说罢,又到她面前,一个低声叹道:“都怪表哥回来晚了,也不知道这谢玄奚品性如何,你别被他骗了还帮他数钱才好!”
另一个则低声轻斥:“去去去!妹妹大婚的时候说这个,快呸呸呸!宝音啊,堂哥不像你表哥那般没眼力见,谢玄奚这小子,我也看过了,人还不错,这才放心你嫁给他,但你记得,他倘若敢对你不好,你一定要拿出你琼阳郡主的架势,切不可让他蹬鼻子上脸,改日我再给你寻个武婢,你也跟着学些拳脚功夫!”
堂姐妹们终于听不下去。
这两人,一个比一个更不靠谱!索性将人拉走,好让妹妹拜别父母,登上花轿。
崔宝音出嫁之前,得了太后的添妆;今日成婚,也有太后的恩典——今日她与谢玄奚成婚,行的是公主的规制。①
花轿是金铜轿,轿身与轿顶皆饰有吉祥纹样,祥云彩凤,缠枝牡丹,四面挂大红的珠帘绣匾,绣匾上绣的都是些神仙人物,珠帘编成了缠枝花鸟的样式。
轿前有青色伞盖仪仗开道,后面跟着五城兵马司的人提桶洒水,轿子前后簇拥着红罗销金掌扇,与骑马披红的宫女侍卫。
谢玄奚身着大红销金婚服,腰束玄玉革带,佩青玉佩与云母色青竹荷包,骑着高头大马,行在最前方,神采俊逸,满目柔情。
花轿绕着定京城行了一圈,唢呐喇叭吹吹打打,直到花轿落地,崔宝音手中被塞进一截红绸,她被搀扶着下了轿,跨过马鞍与火盆,拜过高堂,晕晕乎乎地进了洞房里,她才终于长舒一口气。
好累。
婚服和凤冠压得她脖子都快断了,还有那些唢呐喇叭,吹得她耳朵也快聋了。
进了洞房,稍清静了一些,她立时便要抬手掀盖头,管他三七二十一先把凤冠取下来再说,谁知刚有动作,就被折萱按住:“郡主再忍忍!”
崔宝音咬了咬唇,不高兴地呼气,吹了吹面前的盖头。
然而缀绣金片宝石的盖头却是纹丝不动。
折萱不知她盖头下的小动作,只见自己说完后,门口便来了人,看清楚来人后,她立时站起来,正要福身行礼,谢玄奚却竖起食指立于唇前,示意她噤声。
折萱见状,颔首起身,同房中侍立的众人一道悄声退了下去。
崔宝音尚且没有察觉,犹自生着气。
下一瞬,盖头却被挑开,满室灯烛,将春宵照得炽如白昼。
她抬起水润的眼眸,看见穿着红袍玉带的谢玄奚,心里那点不高兴的劲儿忽然就散了,被沉重凤冠压着的脑袋又开始晕晕乎乎。
谢玄奚也垂眼望着她:“音音。”
“嗯?”
“音音。”
“做什么?”崔宝音探究地看着他,“你醉了,是不是?”
“没有。”谢玄奚摇了摇头,到她身边坐下,先为她取了凤冠,而后低下头,贴住她的鼻尖,噙住了她润泽的红唇。
定京三月,尚且是春寒料峭的时候,崔宝音却只觉得热,一开始是温热,后来就带了点无从疏解的燥意。
她揪着谢玄奚衣领的手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垂了下去,只能被他拢在怀里,被迫承受他的爱怜与欲念。
好绵长又深重的一个吻结束,谢玄奚掐住她的腰,在她耳边哑声叹道:“这一天,我等了好久。”
他终于是她名正言顺的夫君。
他又亲了亲崔宝音的唇角,郑重地拿来缠了红绸的金剪,递到她手里:“剪一缕我的头发。”
崔宝音偎在他怀里,先剪他的,再剪自己的,然后将两缕头发都给他,看他打成结,放进荷包里。
仍然是那只绣了青竹的云母色荷包。
结发之后,便喝合卺酒。
崔宝音嗅了嗅酒液的味道,有点青梅香气,她仰起头,将盏中清酒一饮而尽。饮完之后,砸了咂嘴,问谢玄奚,“还有么?”
谢玄奚眉梢微挑,她当是喝什么?
他颔首:“有。”说罢,也学着她的样子,将手中的合卺酒递到唇边,一口饮下,而后却是渡了一半进她口中。
崔宝音气呼呼地推他,她都亲累了,他怎么还来?她口齿含混地说他讨厌,她好累了,要睡觉了。
谢玄奚侧过头,亲了亲她汗湿的鬓发,“音音,这恐怕不行。”
“怎么不行!”崔宝音抬腿踢他,成婚第一天就敢不让她睡觉,那以后还得了?
谢玄奚宽大的手掌按住她的腿,一路摩挲着往上,她颤栗着想要躲开,却被他拉起手,冰凉又坚硬的玉石革带落进她手里,他埋首在她颈间舔吻,嗓音喑哑:“帮我解开,嗯?”
崔宝音颤着手,努力了好几次,却始终无可奈何。反观她自己,身上的嫁衣早已经被剥开。
她眨了眨眼,忽然有些心慌:“你、你做什么?”
谢玄奚终于觉出不对,在她颈间重重地喘了一声,他停下来,摸了摸她的头发,她眼里水雾迷蒙,粉雪的面颊染上薄红,他低下头,贴着他的鼻尖问:“昨夜嬷嬷没教过你?”
崔宝音皱了皱鼻尖,抬起脸在他下巴上咬了一口泄愤,方才恨恨道:“我昨夜绣完鸳鸯就睡着了,今早醒来,都没反应过来,就被她们按着梳洗装扮换嫁衣!”
谢玄奚闻言,闭了闭眼,方才拨开她额前的碎发,低头望着她的眼睛,“音音那日不是想知道,我为何那般着急下马车么?”他捏了捏她腰间的软肉,听见她软绵绵地“嗯”了一声,他沉静开口,“我今日便说给你知道,好不好,嗯?”
一夜过去,崔宝音最后连自己怎么睡着的都不知道,只知道第二日醒来,她浑身都疼得厉害,好像被马车来回碾了一遍,连手臂都抬不起来。
和离!
她今天就要和谢玄奚和离!
她挣扎着睁开眼,看见自己寢衣已经换过,身上也都整洁,稍稍消了一点气,但一转眼,看见谢玄奚,还是没忍住伸腿踢了他一下。
奈何她被折腾了一整夜,现下浑身上下一点力气也没有,伸腿踢这么一脚,落到谢玄奚身上,力道和挠痒痒没两样。
谢玄奚凑上去,亲了亲她的唇角:“起来吃点东西,然后再睡会儿?昨夜是我不好,累着你了。”
崔宝音看着他就来气,昨夜她嗓子都快喊哑了,让他停一停,他却始终不听,反而变本加厉。
“不想跟你说话!我要和离!我要回家!”她翻了个身,将被子卷走,一个人缩在墙角,警惕地看着他,“就在那儿,你不准动了!”
谢玄奚先是怔愣,而后哑然失笑:“好,我不动。我陪你回家,你跟我说话,好不好,嗯?”
至于和离两个字,他权当没听见。
崔宝音捂住耳朵,怒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