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玄奚:“……”
想起崔宝音不分青红皂白的麻烦性子,他语气冷淡:“我一生行善积德,你非要这么诋毁我?”
他怎么会喜欢崔宝音。
“是吗?”容觉却觉得他这话没什么可信度,他虽然有些醉了,但仍旧心明眼亮,“可我看你待琼阳郡主,与旁人可不同。你当真不喜欢她?不可能吧?”
他竭力睁大了眼睛想去看谢玄奚的反应,却又觉得眼底雾蒙蒙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
谢玄奚懒得理会他,面色冷淡地转身,临走之前只扔下一句话:“恕即,扶你家公子下去醒醒酒。”
不一会儿,恕即便也扶着容觉走了。
不远处的采棠悄悄舒了口气,将碎在地上的玉镯捡起来用帕子包好后,便也匆匆离去。
这镯子算得上是她家郡主的贴身之物,便是要扔,也不能扔在安远伯府,以免被有心人捡去做了文章。是以她才会折返回来,却没想到听着这么一番对话。
她抿了抿唇,面色如常地回了郡主身边。
出了范伯榆这等糟心事,这安远伯府崔宝音是无论如何也待不下去了。她唤折萱和抱雪去寻贺初窈与裴信姝,与她们说一声她准备先走的事,又唤了声采棠,却没得到回应。
寄云看不下去,悄悄推了采棠一把,小声道:“郡主叫你。”
采棠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怎么了郡主?”
崔宝音转过脸,探究地看着她:“我也想问问你怎么了?从捡了镯子回来后便一直走神。”
“没、没怎么……”采棠不自然地避开她的目光,“奴婢只是……只是昨夜没睡好,有些困。”
“是吗?”
“……是。”
崔宝音点了点头:“也是,你跟在我身边,事无巨细皆要操心,着实辛苦。回去好好睡上一觉吧,以后也不必再回迟芳馆伺候了。”
望着采棠惨白的脸色,她语气微沉:“现在你还要骗我说是昨夜没睡好吗?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快说。”
采棠见实在瞒不过去,只能硬着头皮将方才听来的对话学给了郡主听。
第25章
“郡主……”
采棠小心翼翼地觑着她家郡主不阴不晴的脸色,一脸英勇就义的表情道:“要不您打奴婢一顿吧!”
从她说完那番话,到这会儿上了马车,郡主便一直没再说过话,看得她实在担心。
崔宝音回过神来:“……什么?”
她像是才听明白采棠的话,气得浑身都哆嗦起来:“他说什么?‘我一生行善积德,你非要这么诋毁我?’怎么喜欢本郡主,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不成!”
采棠用力点头:“这谢大人真是不识好歹!郡主您蕙质兰心美貌动人倾国倾城善解人意,能喜欢您是他的福分!”
——更别说她家郡主待这谢大人也非同一般!还吩咐她将库房里压箱底的那块玉佩找出来给他送去呢。
想起来玉佩的事,她又嗫嚅地问道:“那那玉佩,还给谢大人送去吗?”
崔宝音柳眉倒竖:“送什么送!我是送财童子吗什么都送!”
谢玄奚都那么说了,她还上赶着去送玉佩,她有病吗?
她说完,又有些小小的庆幸,虽然她之前笃定谢玄奚对她情根深种,但是她始终守口如瓶,一点也没对外嚷嚷,幸好幸好,她的低调现在成了她的福报。
否则她简直不敢想,如果被人知道这是一场误会,她得多没面子。
痛定思痛后,崔宝音觉得这肯定是因为她在男女之情这点子事上多少沾了些晦气,这才让她差点沦为自作多情的笑柄!
她掀开帘子,吩咐车夫:“别回崔府了,出城!本郡主要去妙华寺拜佛!”
“啊?”听见这话,寄云愣了一下,结结巴巴地开口,“可是、可是赵大师不是说三天后才是吉日?”
崔宝音向来信奉任何事不做便罢,要做就要做到极致的道理。为了这次出城拜佛,她特地花重金请坊间高人算了日子,就连什么时候出门,那个方向吉利,都巨细无遗地算了一通。
最重要的是,那日大师说了,这天最不宜拜佛,卦象上显示大凶之兆,恐有血光之灾啊!
可现在她一气之下,竟连这也顾不得了。
几人连忙劝道:“妙华寺远在城外,这一来一回,怕是要费不少时间,咱们今日也没做什么准备,郡主不妨明日再去?”
崔宝音摆了摆手:“不行,我意已决,都别拦我。”
她现在就要去!
一刻也等不了!
她说得信誓旦旦,孰料马车才出了城,她的雄心壮志就被颠了个一干二净。
马车颠了快半个时辰,她起先还有闲心看贺初窈硬塞到她马车上的话本,没看一会儿便觉得头晕眼花,于是又让寄云抱雪几人轮流给她读,不过堪堪读了一刻钟,她便觉得困得厉害,于是叫了停。
然后便开始睡觉。
睡得腰酸背疼,一问居然才出城。
崔宝音闭了闭眼。
没关系。
她忍。
就在这时,马车忽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紧接着便是一阵冲天的拼杀声响起。崔宝音尚且在怔愣之际,轻薄的梧枝绿帘上忽然溅上一道血迹,斑斑褐红,惊得崔宝音往旁边一仰。
她眨了眨眼,有些不确定地问:“这是……遇上劫匪了?”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崔宝音气得几乎语无伦次,“什么不长眼的狗东西,竟敢劫掠到本郡主头上?”
且不说这是天子脚下,定京地界……她七岁那年也遇着过这事,不知道是哪个山头的匪盗,想劫京中富商的马车,最后却不小心将她也一块儿劫走了,最后他爹带着神机营八百侍卫,在城外杀得血流成河,也将那些山匪杀得吓破了胆,死的死,逃的逃,从此定京城外太平至今,就连山林村舍也都夜不闭户,路不拾遗。
……现在这是什么意思?欺负她爹不在定京了是吧?
她咬了咬唇,刚想伸手掀开帘角看看外面战况如何,谁知下一瞬却有一把长刀明晃晃地刺破车帘,直直抵到她眉尖,她被吓得呆住,而后便听得“铛”的一声,那把长刀忽然落了下去。
采棠捂住嘴,几个丫鬟下意识就要挺身去到郡主面前,崔宝音却一把将离她最近的采棠按住:“没事,侍卫在外面肯定不会让贼人接近马车。方才只是意外。”
她说完,又觉得这样坐以待毙不是办法,于是转过头看了看四个丫鬟,声音极轻极快地道:“若是怕就趴下躲好,若是不怕,就拔下簪子,守在车窗边——”
她话音刚落,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逼近,一只手从帘外伸了进来。
崔宝音立时握紧了簪子向那人刺去!
帘外那人却像是早有预料般将金簪横挡到一旁。
崔宝音瞪圆了眼睛,见他另一只手掀开了锦帘,年轻文臣温润萧疏的眉眼忽然显露在她眼前,她心跳忽然漏了一拍,随即又听他低声道:“郡主别怕,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