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能!”李节风猛地摇头,“且不说英雄寨作恶多端,单就是他买通狱卒传消息出去,就足够他死一万次了!”
劫谁不好去劫琼阳郡主?看来真是他们大理寺狱里的日子太舒服了!
谢玄奚又问:“那丛霁,圣上说如何处置?”
李节风眨了眨眼,今次的事他们还没敢报给宫中知晓,不过丛霁的事早前就有了定论,圣上下旨说过,令他秋后处斩。
他原原本本老老实实地答了,便见谢玄奚淡淡笑道:“既然都是将死之人,早死晚死又有什么区别?”
“谢大人的意思是?”
谢玄奚猛烈地咳嗽起来。自从剿匪归京,他便常以病容示人。
“李大人见笑了,谢某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事因既然出在两个必死之人身上,大理寺又何须为了他们去承受崔家与摄政王的怒火?”他说罢,复又低下头去翻看桌上的卷宗。
李节风明白过来他的话,来不及朝他道谢更来不及请他保重身体,拔腿便往外跑去。
是啊!他怎么就没想到!
这天夜里,大理寺玄字狱忽然走水,所幸除了狱中关押的犯人外别无伤亡。
第二天,大理寺的信报也送到了崔府上。
得知自己是被丛霁摆了一道的崔宝音还没来得及生气,又听见来人说丛霁昨天夜里被烧死在了大理寺狱中。
她“啧”了一声:“真想问问他,当初买凶纵火杀害白家数十口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也会死在火海里。”说完她又摇了摇头,“呸呸呸,我问个屁!”
人都死了她还问什么?
她可不想见鬼!
事情既然已经查得水落石出,崔宝音又转过身去抱住祖母的胳膊轻摇,仰起脸眼巴巴地望着她问道:“今天我能出门了吧祖母?昨天我在府里憋了一天,你看我是不是都憋瘦了?”
大长公主摇了摇头,心知孙女这性子,能在家里待满一天已是十分不容易,又看她双手捏着脸,似乎极力想证明自己瘦了的样子,忍不住笑道:“行了,去吧。记得多带些人跟着。”
得了应允,崔宝音这才兴高采烈地出了门,往谢玄奚府上去。
马车还没到宣平侯府,她便隐约听见一道女声,等马车近了,那道女声也变得清晰起来:
“……你怎么就不是我哥哥了?你们雍州谢家,本就是从琅琊谢家分出去的,族老们好心好意让你认祖归宗,记在主支名下,这般好意你不领受便也罢了,却反而还将我们视作洪水猛兽,这是什么道理!”
“你以为单凭你一个人,没有头顶这个谢字,太子少傅的位置,真能轮得上你?好,就算你谢玄奚有经天纬地之才,可若没有家族帮衬,你又能笑到什么时候!”
不用掀开车帘,光听这么一大堆话,崔宝音便已经能知道这人是谁——除了谢嬛不作他想。
她笑眯眯地探出头,唤了一声“谢小姐”,和气地问道:“方才我在马车里听了一会儿,有句话想问问谢小姐。你说你头顶着的是谢字,那么裴字呢?又被你置于何地?”
谢嬛闻言,瞬时面色惨白。
她不是那个意思。
崔宝音弯着唇,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定京不是琅琊,说话做事之前,谢小姐也当想想自己的身份才是,免得他日祸从口出,你却还不知缘由。害了你自个儿便也罢了,若是连累了他人,你要怎么办?”
她方说罢,紧闭的府门便从里打开,苍叙走出来,朝着马车微一拱手,恭谨道:“郡主来了,我家公子说请您进去。”
崔宝音心情大好地下了马车。
谢嬛跟在她身后,也想混进去,却被守在门口的苍叙拦住,他怀中长剑出鞘一寸,送客的态度十足分明。
谢嬛气得指着崔宝音背影的手都不住颤抖起来:“她可以进我为什么不行?”
苍叙:“你和琼阳郡主怎么能比?”
第28章
进了宣平侯府,崔宝音便见着正在院墙边拎了铜壶浇花的谢玄奚,他今日穿了一身淡青长衫,那颜色清淡得仿佛初春时节的定京天色,干净得不染微尘。
她走过去他身边站定,也学他的模样弯着腰歪头问:“谢玄奚,你听见我刚刚在外面和谢嬛说的话了吗?”
谢玄奚淡淡“嗯”了一声。
正是听见了,才会让她进来。
少女的声音仿佛滚珠溅玉一般清脆琅然,他在院墙这边,想装没听见也难。
“你觉得我说得对不对?我原以为这谢嬛是个聪明人,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她皱着鼻尖,想起表哥谢复对她说的话,什么谢家女知书达礼,规行矩步,又聪明温婉,总之个个都比她好……后来她还伤心了好一阵,直到今天才发现,原来表哥是在吹牛!
她就说嘛,怎么会有人比她好!
“如果下回她再来找你,你就让我和来她说清楚,你想不想回琅琊谢家,那是你的事,你自己的想法最重要,谁也不能逼你。”
谢玄奚仍旧低着头认真侍弄花草,就连浇水的动作都没停顿一下。就在崔宝音怀疑他是不是没听见自己说话时,忽然却听见他淡声开口:“这是微臣的家务事,不劳郡主费心。”
他语气平淡得很,温和的声线里透出一股疏离的意味。
崔宝音眉眼弯弯,笑得温软乖甜:“好吧,你不想让我费心,那我就不费心啦。”
谢玄奚眼睑微垂,并不回应她。
苍叙却在一旁有些吃惊地瞪大双眼。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郡主说的“不费心”和他家公子说的“不费心”,好像不是一个意思。
是他家公子语气不够冷淡吗?
应该不是。
苍叙眼观鼻,鼻观心,觉得也可能是琼阳郡主天生就有这种把坏话当成好话听的本事。
崔宝音又低下头,将随身带着的白玉透雕狮形佩取出来,单指勾着系住玉佩的红绳在谢玄奚眼前晃了晃:“怎么样,好看吗这块玉佩?”
“上回说了让采棠给你送来,但是我思前想后,还是觉得应该亲自来找你。”她笑意盈盈地望着他,眉眼如春山潋滟,秾艳动人。
快问呀。
问她为什么。
她连怎么回答都想好了。
谁知谢玄奚却只是淡淡笑道:“郡主好意,微臣心领了。只是家中有训,凡男子所得女子赠玉,必得出自于未婚妻。”
崔宝音吓得立时收回了手,讪讪笑道:“你们谢家还有这规矩呢?”
想送块玉还得先定下亲事,这么吓人?
她又怀疑地皱起鼻尖:“你之前怎么也没说?”
当时她说让采棠给他送玉佩,他还说好呢。
谢玄奚“啊”了一声,“没说么?惭愧,兴许是离家日久,将这事给忘了。好在今日又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