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地一笑。
还能是什么呢?
他看向面前的崔照,慢条斯理道:“自是将她当妹妹看。”他顿了顿,又微微一笑,道,“你或许不知,她腰间那块玉佩,还是她满岁时,我赠与她的。”
过程如何暂且不提,结果确是他点头相赠。
崔照听到这里,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震声喝道:“你自己没有妹妹吗!”
第41章
送去宣平侯府的玉瓶和端砚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崔宝音才明白过来,原来谢玄奚是认真的。
她十分地不高兴,坐在绣榻上,一张脸冷得厉害。
她不高兴就想吃东西,荤的素的甜的辣的冷的热的炸的蒸的,列了一长串的单子让采棠送去厨下。
采棠见状就要劝,最终却是被折萱一把拉住:“郡主这是心里有火呢,等她把火气撒出来就好了。凭咱们劝,是劝不动的。”
不仅劝不动,还要惹得郡主心里更生气。
回头将她们打发走了,她仍是要我行我素的。
“那就这么看着?”采棠也知道她说得在理,只是她实在见不得自家郡主这样。
折萱叹气:“让府医过来候着吧,还有消食的山楂丸子,也让厨下备好。”
果然,崔宝音吃得撑了,心里的火气就下去了。
她寻常用膳都吃得清淡,身边又有婢女按着籍方调理饮食,她一贯也不挑嘴,什么都愿意吃。唯独这等时候,她才不想顾什么脾胃脏肺,就要大吃特吃。
吃完当天夜里她便不舒服起来,先是腹泻,再又是发热,所幸府医就在迟芳馆里侯着,夜里为她把了脉,开了方子,又让采棠点了安神香,崔宝音才能睡个好觉。
崔宝音吃了苦头,终觉不行。
凭什么她不高兴,受苦的人也还是她?该是谢玄奚才行。
还没等她想清楚要怎么办,崔照来了。
她躺在床上,捂着肚子噘噘嘴:“不见不见,我谁也不见!”
她没脸见人嘛!
“那……公子问起来,奴婢该怎么说?”采棠迟疑地问道。
崔宝音揉了揉肚子,声音恹恹:“就说我被谢玄奚拒绝了,没心情见人。”
总不能说她被拒绝之后化悲愤为食欲,吃坏肚子了吧。
崔照听采棠说了这事,又顺口问了一句,音音可曾用过午膳了?
采棠自然如实答曰没有。
——她们郡主腹中仍然难受,吃不下东西。
孰料崔照却自发将两件事联系在了一起,这才有了在迟家逼问谢玄奚的事。
崔宝音还不知道这些事,她在家里养了许久,病好了头一件事便是给裴信姝和贺初窈写帖子,邀她们入府玩。
这时节已近五月,迟芳馆里已经供起了蜀葵、菖蒲、石榴和艾叶。
裴信姝和贺初窈来的路上正巧逢着晴娘,三人一道进了王府,见了崔宝音,她们才知晴娘这回是来报喜的。
“……咱们这批料子一出来,浣花坊那边便无甚生意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咱们的花样新鲜,颜色好看,浣花坊那边,如今也只得一些寻常百姓为着便宜才会上门。”
她说着,又感激地看了一眼裴信姝与贺初窈:“这其中也多亏了郡主与贺小姐。”
多亏她们定了料子回去给家里人,将香云居的名号打了出去,才有今日香云居客似云来的盛况。
崔宝音手托着下巴,银红罗袖顺着胳膊滑到手肘处层层堆叠起来,更衬得她皓腕如霜。她看着晴娘犹豫的样子,便知道她话未尽,今日前来,恐怕报喜是一桩事,还有另一桩事待言语。她歪了歪头:“还有事?”
晴娘咬唇:“没、没有了。”
崔宝音笑了笑:“真没有?”
晴娘定了定心,仍然摇头道:“没有。”
崔宝音颔首,便也不再追问她,挥了挥手让她下去了。
她转过脸,看向裴信姝,又看了看贺初窈,慢慢地将托着下巴的手也放下去了,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她正要说谢玄奚的事,却望见贺初窈抿着唇,一双乌漆漆的眼里也不似平日透着光彩。
她忽地一顿,转身端了粉瓷桃花茶盏到唇边,两只手捧着茶盏作饮茶状,露出两只圆溜溜的眼睛望着贺初窈,声音软糯:“你怎么啦?”
贺初窈勉强扯了扯唇:“我没事儿。”
崔宝音放下茶盏:“你有没有事我还不知道?”她又问裴信姝,“你们俩一块儿来的,你也没看出来她心里有事?”
裴信姝心思最细,不可能看不出来贺初窈的反常。
裴信姝语气柔婉:“看出来了,问她却不愿意说。”
她怕是什么不好的事,再追问下去反倒惹贺初窈伤心,便也就不问了。
崔宝音却觉得不是这个理。贺初窈的性子她再明白不过,她不愿意说,那事情才大呢。
她眼巴巴地望着贺初窈。
贺初窈被她看得没办法,微微低下头避开了她的目光,才轻声开口:“我家里要给我说亲了。”
她语气也轻飘飘软绵绵的,不是像崔宝音那样,话音里透着股懒倦的意味儿,而是一种没什么劲儿的感觉,好像提不起气来似的。
“有这回事?”崔宝音瞪圆了眼睛,“从前也没听贺伯母有过这个意思啊?定人选了吗?”
阿窈这才刚回贺家,便是年纪到了,但以贺家二老对女儿的怜爱之心,怎么也该多留她些时日才对,怎么会这时候就要开始给她说亲了?
她心里想着,又去看贺初窈,贺初窈往日里总是一副不知愁的模样,她才回定京不到一年,看什么都觉得新鲜,世家宴会里的吃食盘盏,朱雀街边的货摊商铺,还有灯会庙会花会诗会……她一说带她出去玩,她就兴高采烈,再高兴没有了。
崔宝音也跟着抿紧了唇,握住了她的手。
裴信姝思量了一会儿,轻声问道:“可是你府上那两位姨娘在暗中使手段?”
崔宝音没想到这茬,下意识抬起眼看她。
裴信姝却想到了母妃,不由得垂下眼去。
她们三人里,也就只有崔宝音好命。摄政王爱重发妻,府中既无侍妾也无通房,就连外头送来的美人也被他分派到厨下劈柴烧火伺候王妃。
剩下的她与贺初窈,家里全是一笔糊涂账。她父王便不必说了,府中美人如云,母妃无爱无宠,好险出身定国公府,这才能牢牢把持着王妃的位置,不教底下人越过她去。
贺家则更甚,早年间还闹出过宠妾灭妻的丑闻。崔宝音是个万事不管的性子,就算听说过未必也放在心上,她却桩桩件件都记着。这会儿一听贺初窈的事。便疑心是不是府上姨娘作祟。
第42章
贺初窈不想将这些事说出来让她们也跟着烦心,低下头一边咬婢女奉上来的点心一边小声道:“我自己能应付得过来,只是心里不舒服而已,你们别想那么多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