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识破了贺初茵的计谋,贺初茵不敢在嫡姐的婚事上做文章,自然她嫁进侯府的日子便还有得等。腹中的孩子也不是凭空就能生下来,肚子一天天大起来,这是瞒不住的。既然瞒不住,又没法趁着月份还小的时候将孩子的事过了明路,那就只能落胎。
不趁着这时拿捏她,更待何时?
裴信姝叹气。
这事哪里是能这么办的?贺初窈粗心大意,做起事来难免疏漏,若是万一走漏风声,那贺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她看向崔宝音:“贺初茵的事你这么快心中就有了定论,那姚惜蕊呢?你又准备如何处理她?”
崔宝音翘唇:“自然是给齐王送上几个色艺双全的美人,美色当前,他还能想起姚惜蕊?”
姚惜蕊母家落魄,虽然有个哥哥,却也不成器,在齐王府里无权无势,再要失了宠爱,那她就再也翻不起风浪来了。
裴信姝扶额:“谁送?”
“我呀!”崔宝音斩钉截铁。
错了!
裴信姝看了看志得意满的崔宝音,又看了看一脸懵懂的贺初窈,抿了口茶,声音柔婉,语气却坚决:“不行。”
“怎么不行?”崔宝音瞪大了眼睛。
“这事最好让齐王妃出面。妻子给丈夫添几个可心意的婢妾,传出去尚可夸一句贤惠;外甥女给舅舅身边添人……太不合规矩。”
裴信姝艰难地说完,又忍不住想起算谋深远的摄政王和那位温婉可亲的摄政王妃,也不知这两人是如何能教出崔宝音这么个行事惯爱剑走偏锋的女儿。
崔宝音当然知道她说得对:“可是……舅母也做不来这样的事啊。”
齐王妃出身将门,最不喜欢后宅这些弯弯绕绕。
几人正在亭子里说着话,忽然抱雪从外头行来,呈了封信到崔宝音面前。
“谁送来的?”崔宝音一边接过信,一边拆开看,不过片刻功夫,看罢信上所言,整个人已是呆住了。
“怎么了?信上写的什么?”裴信姝见状,不免问道。
贺初窈更是急得去摇她的手。
崔宝音回过神来,咽了口唾沫,慢吞吞道:“好像……这事不用我们操心了……”
她说完,将信朝两人面前一递。
两人接过信,挤在一起逐字逐句地看了起来。
原来,姚惜时得知了妹妹的事,怕她触怒齐王从此失宠,连累到自己,于是连夜寻摸了两个南边来的瘦马,送到了齐王府上。
贺初窈眨了眨眼,缓缓抬起头:“这可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裴信姝却将信将疑地皱着眉,不信世上竟有如此巧合,抬眼看向抱雪:“这信是谁送来的?”
抱雪笑意吟吟道:“是谢大人身边的苍叙。”
果然。
这其中恐怕少不了谢玄奚的推波助澜。
这么急巴巴地把信送过来,恐怕也有怕崔宝音乱来的意思。
崔宝音望着那张信纸,一时有些恍神。
她忽然想起昨日她在齐王府里落水装昏迷时,谢玄奚将她从水里捞上来的情景。她闭着眼睛,却能感受到他宽厚的胸膛,有力的心跳。他的步伐又快又稳,听采棠说,他赶过来时,第一件事便是踹倒那两个想下水的杂役。
他好像……很紧张她。
还有今天的事。
她揉了把发烫的脸颊,黑溜溜的眼珠转了一转,小声开口:“我、我是不是该去向他道一声谢呀……”
贺初窈疑惑抬眼:“这有什么好犹豫的,你想去就去呀!”
这不是该不该的问题,是她想不想的问题。
很明显,崔宝音就是想去找谢玄奚嘛。
第50章
到了宣平侯府,崔宝音又想回去了。
她做事向来不计较后果,只考虑心情。在看到那封信后,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想见一见谢玄奚。
可是见他做什么呢?
她还没想好。
意识到这一点,她刚在花厅里坐下,便准备起身。
却没想到谢玄奚已经到了。
她抿了抿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玄奚看着她,温声笑道:“昨日才落了水,郡主不多调养几天身子?这么急着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崔宝音深吸一口气,眉眼微垂,看着他衣裳上用银线绣成的的松鹤,最后又落到他腰间折扇缀着的玉坠上。
他……一直带着这枚玉坠么?
崔宝音心里那种古怪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她静静地看着那枚玉坠,心跳得厉害。
她觉得,她好像有一点喜欢谢玄奚了。
她声音低低地道:“姚惜时给齐王送去的人……是他自己的主意么?还是有人提点了他?”
谢玄奚弯唇:“兴许是他自己的主意罢。你来就是想问这事?”
崔宝音轻声反问:“是吗?”
她仰起脸,昳丽的眉眼像是这时节开在傍晚的一枝红荷,色泽幽深而冶艳,“可是,姚惜时不像那么有脑子的人。”
她咬着唇,尽管已经知道答案,但她还是犹犹豫豫地开口,目光里有带了一点期冀的意思,她叫他的名字,问道:“谢玄奚,你为什么……”
谢玄奚仍旧是笑,清淡的神情里带着些温和的意味:“嗯?”
他知道她想问什么。
非要说的话,大抵是那天在王府里,见着她落水的模样,实在太可怜。
但是这话怎么好说。
堂堂琼阳郡主,何时又轮到旁人来可怜她呢?
她若是知道他这样想,一定会生气。
果然。
他故作不解,崔宝音便也只是鼓了鼓腮,有些烦躁地揉了把脸:“算了……没什么。”
她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一般,自然而然地起身:“诶呀才想起来我和阿窈她们约了要去揽翠楼,今天只是路过侯府,便想着来看看你,既然没什么事,那我就先回去啦?”
谢玄奚从善如流:“我送郡主。”
崔宝音猛地一抬头:“不必了!”
她怕她一会儿真按捺不住,揪着谢玄奚的衣领问他到底喜不喜欢她。
那就真完了。
她说完便逃似的出了宣平侯府。
苍叙纳闷地看着她的背影,好半晌,才回过头来,谴责地看向自家公子。
虽然琼阳郡主是娇惯了些,但人还是挺好的呀,况且昨日还落了水,他家公子再怎么样,也不该在这时候把人气跑啊!
瞧人家郡主那匆忙决绝的背影,也不知道他家公子说了什么,把人气成那样。
谢玄奚被他看得皱眉:“你看什么?”
苍叙吞吞吐吐:“没、没看什么……”他说罢,又旁敲侧击地开口道,“公子,您方才跟郡主说什么了?属下看郡主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生气?”谢玄奚默了一晌,忽地笑道,“你看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