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山河_乌柳【完结】(101)

  那时候,父亲做了衙差,忙于差事,将他送去了书院里读书,其中有个同窗,爷爷是混沌国人,分边境线的时候,父亲在外贪玩,被分到了福鼎国这边。

  因为这层血缘关系,他们一家子对混沌国那边非常友好,来往也很密切。

  他看不过同窗对混沌国的态度,经常喊他叛徒、奸细,为此他们两个在书院里没少打架。

  每回被夫子发现,他都会被打手心,同窗则是会被罚抄书,原因是同窗天赋好,夫子怕打坏了他的手,让他不能好好写字,而抄书既能够惩罚,也能够让他多学习学习。

  夫子的偏心大家有目可见,他不能改变什么,只能寄希望于邻居们所说的报应,每日里祈祷同窗这个叛徒赶紧遭受报应。

  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他梦见同窗,在回爷爷家的时候,被混沌国的人给杀了,那一刻,他心里说不出的爽快,以至于从梦中醒来,赶紧着往一旁的结香花上打了个结,无比希望这个梦境能够成真。

  只是,传说终究是传说,结香花并没有让梦境成真,他也只能幻想一下同窗遭受各种报应,让自己心里能有几多爽快。

  不知从何时开始,每次幻想过后,梦里又会再梦见一回,真实地就好像是在现实里发生过一样。

  他只以为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并没有多想,直到发现同窗与其他人诉说梦境,才知道他所幻想过,所梦到过的事情,同窗也会梦到。

  同窗不知道这些事情都是他想出来的,还以为梦境有什么特殊的意义,整日里疑神疑鬼,夫子讲课也不听了,神神叨叨的,好像疯了一样。

  宋成献回忆说着,在说到同窗当时的模样,他仍忍不住笑,眼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与狂热。

  楚弦月摇摇头,“这哪是报应,明明是报复,你嫉妒他比你厉害,比你强,嫉妒夫子偏袒他。”

  宋成献愣了一下,顿时便急了:“你放屁!我怎么会嫉妒他呢!他有什么可让我嫉妒的!”

  楚弦月不想与他争执这些,且让他继续说。

  “后来他便休学了,家里人带着他四处求医问药,问神求卜。那些草包都看不出来他是怎么一回事,他的情况一天天加重,可是他家还是和爷爷那边交好,并没有因为梦境而一刀两断。这哪成,于是我便让他家里其他人也开始做梦。做一些有违伦常的梦。”

  我让他们所有人都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丈夫不知道妻子究竟是在梦中与哥哥勾搭,还是在现实中与哥哥勾搭,迟迟没有作为。

  而他的不作为,让妻子更加以为自己是在梦中,有一次竟大胆到,当着丈夫的面就勾搭哥哥。

  哥哥没有做梦,可经过这么多次,胆子也变大了,竟也没做阻止,反而当着弟弟的面和弟媳乱来。

  第117章 梦中梦(十)

  他们以为,弟弟还会像以前那样选择视而不见,万万没想到,被欺负到了眼前,弟弟可不管究竟是在梦中还是现实了,操起凳子就砸了过去。

  最后夫妻俩一个死一个疯,被噩梦折磨的同窗坚信一切是大伯的错,是混沌国的错,他最终拿着刀冲进了大伯家里,杀了一众亲戚。

  “这就是做叛徒的报应!”宋成献说完,还不忘补充了一句。

  楚弦月看着他面上的笑容,不禁打了个寒颤,想起了以前太傅以前问他们的一个问题,人性本善,还是人性本恶?

  当时在读的弟弟妹妹,还有一众陪读,大多数人都选择人性本善,理由便是《三字经》里面的那句:“人之初,性本善。”小孩子天性纯良。

  只有一个人选择人性本恶,他的理由是:“无知者无畏。”

  年纪越小越是无知,越不会考虑后果和对错,只会遵循本能来满足自己的私欲。

  宋成献刚上学的时候才七岁,所有的是非观都来自身边的人,他身边人乃至他父亲,都认为与混沌国交好的人是叛徒,叛徒是该死的,是会遭报应的。

  可那个明明是叛徒的同窗,却没有遭受报应,还有着健全的家庭,有着被夫子偏爱的天赋。

  反观自己却早早地死了母亲,父亲又忙于差事,只有一盆花陪伴着他春夏秋冬,所以嫉妒与仇恨让他不停地针对起那个同窗,同时开始幻想着同窗遭受各式各样的报应。

  在无知的年纪,看到幻想成真,他不仅没有停止伤害,反而愈发过分。他知道自己这是在作恶,所以扯着“报应”做遮羞布,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因为嫉妒,也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在报复。

  “你小小年纪,怎么会对男女之事这么清楚?怎么会知道用偷情来逼疯他们?”楚弦月问宋成献。

  “听说的。这儿鱼龙混杂,有些人说起话来荤素不忌,他们以为我是个小孩子,听不懂这些事情,其实我都懂,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把那么多人弄疯的。”

  宋成献得意笑着,自从同窗母亲那事过后,他就倾向于用男女之事来为人做梦,毕竟这种事情人们最难以启齿,不敢轻易告诉别人。

  “你们想知道的我都已经说了,我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有了操控别人梦境的本事。”

  楚弦月盯着面前的宋成献,并不相信他的话语,但是现在好似也没有办法能够证明他在说谎。

  “你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说不定宝贝就藏在你的脑子里。”楚弦月伸手像敲西瓜一样敲了敲他的脑袋。

  鹤龄以为楚弦月是说真的,立马就掏出匕首准备动手。

  宋成献慌张喊道:“我要是掉一根头发,你这辈子媳妇儿红杏出墙,有情人天各一方!”

  “我看还是先割了他舌头为好。”

  楚弦月按住鹤龄,凑到他耳边说:“这小子太油滑了,我看不如先灌他点酒,将他弄晕了,或许就能从他嘴里问出神砖的下落了。”

  鹤龄将宋成献带去了厨房,楚弦月则是在他房间里翻了翻,想看看能不能找出神砖来。

  从床上寻到衣柜里,楚弦月发现,他衣柜里的衣服一个破口都没有,整整齐齐的很合身,这有些不大符合母亡父忙的孩子。

  十三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又好动,一般来说,他的衣服不可能会这么好的,楚弦月还记得鹤龄,每次的衣裳破了也不会补,继续穿着,一直穿到不能再穿了再扔掉。她觉得宋成献也该是这样子的。

  楚弦月一边想着,一边将他衣柜翻了一遍,在件衣裳里面,她翻到了个贴身衣物,上面绣了个媞字。

  楚弦月转身去了厨房。

  厨房里,鹤龄已经给宋成献灌了不少酒,宋成献摇摇晃晃地还在说着:“想灌醉我,门都没有!”

  楚弦月凑过去,假装闲聊,与他问:“你身上衣裳挺不错的,哪儿买的?”

  “不是买的,是媞娘给我做的。”宋成献防着他们问宝贝的下落,对于衣裳的问题,他并没有防着。

  “媞娘是谁?”

  宋成献愣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她是隔壁姨姨,小时候我爹出门做事,就会将我寄放在她家里。”

  “那对你而言,她岂不是像是母亲一样?”

  宋成献脸红扑扑的,也不知是酒醉的,还是其他因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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