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结法师是我见过最虔诚的信徒。”这是沙老板对藏结法师的评价,“只有他能舍弃满国之富出家为僧,日日苦修,不慕名利,像我们这等俗人,是怎么也做不到的。”
沙老板一生作恶多端,有时候午夜梦回之际,回忆起自己过往做过的种种混账事情,也不免愧疚难当,想要弥补赎罪。
有一回,他也想学藏结法师那样出家,从此青灯古佛,为自己一生所犯下的罪行赎罪。为表决心,他把头发都剃了,天天跟在藏结法师身边,与之一块儿苦修。
他以为,有藏结法师在旁约束,自己肯定能够坚持下去,然而这个想法只持续了一个月,他就忍耐不住想要吃肉,喝酒,忍耐不住想要睡女人。
佛经和苦修并不能帮他压抑住这些欲望,反而愈发放大了他心中的恶念,最终在他咬牙坚持了第九十九天的时候,实在忍耐不住,还是又还俗了。
一出寺庙大门,他便抓住路过的一个小孩狠揍几拳活动了一下筋骨,发泄了这些日子的憋屈。
然后他就迫不及待奔向了青楼。
也正是这一次的体验,让他真真正正地钦佩起藏结法师,只有圣人,佛陀,才能做到他这种地步。
鹤龄又翻了个白眼,如果藏结法师真有他说的这么好,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郦国百姓各个杀人不眨眼?又怎么可能会重用沙老板这种人渣?
楚弦月也想到了,但这会儿并不能直接挑破。
正说着,来了个小沙弥传话给沙老板,“刚刚抓了四个偷儿,沙老板可要亲自去行刑?”
“竟有人敢往庙里偷东西!真是不要命了!”
沙老板立马起身,跟着小沙弥走了,楚弦月看了眼鹤龄,也跟了上去。
庙里已经围了许多人,摩拳擦掌着想要杀死那几个偷儿,毕竟杀死不敬佛祖的人,于他们来说是无上功德,他们都想积德。
沙老板也是一样,因为他有权有势,就算不在现场,也会有小沙弥去做通报。
藏结法师与一众和尚跪在蒲团上诵着经,在他们旁边便就是被五花大绑着的四个偷儿,楚弦月定睛一瞧,不是冯臣他们四个又是哪个!
楚弦月不禁扶额,他们几个还真是一点都不给她省心!
这下该如何是好呢?
“不敬佛祖在郦国是罪无可赦的,你们千万不要冲动。”
马六悄悄叮嘱他们,然而沙老板的排场实在太大,他们随同在他身后,想要低调都不行,冯臣顺着沙老板进门的身影,一眼就看到了他们,高兴地直喊:“鹤龄!你们来了!快快救我!”
这下子,就算楚弦月二人想躲都没法躲了,只能站出来,礼貌询问一下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第126章 心魔劫(八)
冯臣急忙说:“我只是拿起来看一眼,没有想偷。”
楚弦月才不相信他的话,转头问古伦清和于少南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今日冯臣被你训过一顿,赌气出来溜达,看到街上许多人都拿着寺庙布施的物品,才知今日能够去庙里领东西。”
早在那天被卖进赌坊的时候,他们身上所有值钱物什就都被人给搜刮走了,这几日的衣食住行都是楚弦月二人花的钱,听说庙里能够领钱,几人都心动了,没成想正好撞见楚弦月他们也在那儿。
担心被楚弦月发现,他们没敢立马去领,而是蹲在远处等了一会儿。
在那里,他们听见有人在谈论庙里的杯子都是金子做的,冯臣一想,背着楚弦月领这么点布施的银子,还得给人家磕头道谢,不如偷偷溜进庙里去偷几个金子做的杯子,正好现在人都在门口布施,庙里人不是很多。
其他几人都不愿去偷,可谁也拦不住冯臣,眼睁睁看着他跟猴儿一样就翻进了庙里。
他们本想告诉楚弦月他们听的,又担心楚弦月责怪他们看管不利,正犹豫时候,冯臣又翻墙出来了,竟然真的被他偷到了四五个金杯。
冯臣说:“里面不止杯子是金子做的,还有金盘子,金壶子,翡翠,玛瑙,珍珠,咱们发达了!”
他们听冯臣这么说,也都有点心动,可到底还是忍住了,没有进去,只是在外帮冯臣接住偷来的宝贝。
眼看外面的布施结束,他们让冯臣别偷了,冯臣不依,贪得无厌还想再偷一轮,结果就是这一次,让他被人给发现了。
楚弦月听完,实在不知该怎么给他们求情,她觉得她但凡说出一句求情的话语,一旁围看的人们,就会一拥而上,将她与鹤龄一块儿绑起来。
“楚弦月姑娘,你们没钱可以和我说呀,再怎么也不能偷盗佛宝呀,要是佛祖因此动怒,降下天罚,这罪过你们谁能担待地起?”
“佛宝是他们盗的,怎么还怪上我了?”
“他们不是你的人吗?”
“要照沙老板这么说,您手下任何一个小啰啰犯事,都该算到您的头上。”
冯臣听楚弦月这话是要和他们撇清关系,赶紧叫嚷说道:“楚弦月姑娘,做人可要讲良心!明明是你指使我们来偷的,我们一直顶着压力不供出你,你倒好,立马就与我们撇清关系了!”
楚弦月真是服了,她第一次见这么没脑子且恶毒的人,把她和鹤龄都拖下水,他们就能平安了吗?
本来就狼多肉少,多两个人杀,功德更多,旁边人一听还有主谋,纷纷要动手将他们二人一起拿下。
沙老板帮他们拦下了第一波攻击,趁机凑到楚弦月耳边说道:“只要你跪下求我,我就出面保你一命如何?”
楚弦月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侮辱,一张粉面瞬时冷了下来,然,还不等她答话,一旁鹤龄就出了剑,直接将近在咫尺的沙老板挟持做了人质。
“让开!”
利刃划开沙老板的脖颈,鲜血染红了他的衣领,沙老板面色都被吓白了,忙让人按着鹤龄的意思做。
冯臣见此,又赶紧好哥哥,好哥哥地唤起了鹤龄的名字,求他将他们一块儿带走。
鹤龄没搭理他们,只让楚弦月跟紧他,可就在他们要走出寺庙的时候,藏结法师突然下令道:“得罪佛祖的人,不能放任他们离开!”
“可沙老板……”有人问。
“能为佛祖而死,是他的无上荣耀。”
有了藏结法师的命令,便连沙老板贴身的随从也都不再管顾沙老板的死活,齐齐朝着鹤龄与楚弦月攻了上来。
鹤龄立马结果了没有利用价值的沙老板,然后将尸体往前一推,阻挡了一下他们的步伐,趁这时候,他一把搂过楚弦月,抱着她从人少的一侧快速杀了出去。
待出了寺庙,鹤龄便不再攻击,只是利用身法和速度,不停地躲避他们的攻击,尽可能将追击而来的人远远地甩在身后。
外面现在是不安全了,鹤龄只能往林子里跑,就算林子里满是毒虫猛兽,这会儿也得闯一闯了。
随着不停地往林子里深入,追上来的人越来越少,一直将所有人甩掉,鹤龄才停下来,然后将顺手从追击者身上夺来的佛牌给楚弦月和自己戴上,如此应该就不用担心降头师下降头害他们了。
“你竟还想到了这个。”楚弦月不得不佩服他的心细,逃命的时候,竟还能想着要拿上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