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府被赶鸭子上架,请了诸多和尚道士前来超度,请灵都没能解决,最终只能将事情上报,将所有责任往上甩。
就在大家等待朝廷指令这时候,有一天晚上,一个挎着篮子的老婆子走进了无人敢靠近的公主庙,在阴森的公主庙里烧起了一堆黄纸。
老婆子一边烧一边说:“冤有头债有主,当初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们,可最终害死你们的,是你们的父亲。明明手心手背都是肉,十八个女儿,却抵不上一个儿子……”
“我一直都想不通,人心怎么能这么偏?他们不就是胯间多了二两肉嘛,可就是那二两肉,重过了十八条人命……”
老婆子碎碎叨叨地说着,与其说是在认罪,更像是在与她们闲聊,以一个女儿的身份,在和同为女儿的十八位公主聊她们偏心的父亲。
“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会在时隔这么多年以后喊冤,这事归根结底是你们父亲的错,我问心无愧,你们若觉得我说的有错,现在就出来杀了我吧。”
楚弦月慢慢从旁边走了出来,她垂着头,背着老婆子坐在门槛的黑暗处,轻轻说:“你说你没错,可明明是你操纵一切,让父皇一连生下十八个女儿在先不是吗?”
老婆子猛地一震,似没想到楚弦月会知道这件事情,猛地起身,一脚踩进了火堆里,火苗窜上她的裤腿,烧着了她才反应过来,连忙用手将火拍灭。
纸钱灰烬飘满了阴暗的庙宇,飘扬的灰烬中,十八座神像好似真的活了过来,齐刷刷盯着老婆子,好似在听她的解释。
老婆子又蹲了下来,拢了拢被她踩散的火堆,她说:“这事是我干的。”
“那时候我父亲意外去世,葬礼的时候,有个女人抱了个儿子上门。母亲拼死不肯认,所有人都在劝她,只有儿子才能传宗接代,没有儿子,家产一个铜板也别想留下,就连皇帝不也要生个儿子继承大统?你再大还能大过皇帝去?”
她那时候十三岁,妹妹十一岁。懵懵懂懂地,不明白平日里与母亲那么恩爱,那么宠爱她们的父亲,为什么会背着母亲在外面养了个外室,为什么一定要生个儿子,明明他之前都说女儿和儿子是一样的。
那时候,皇帝已经连生了六个女儿,为求儿子,他特意在各地建造了注生娘娘庙,以求注生娘娘能保佑他生出个儿子。
母亲的哭泣,旁人的劝诫,让她恶毒地希望皇帝生不出个儿子来继承大统。
为此她还学着大人那样去注生娘娘庙里上香祈求。
注生娘娘的神像左手拿着生育簿,右手拿着笔,传说每个女人会生几个子女,生育簿上都有记载,注生娘娘能够根据信徒们的祈愿,更改孩子的性别。
在哪里,她捡到了一本生育簿,里面记载了许多人名,第一页就是皇后娘娘等等妃嫔,然后她找了一支笔,将皇帝的儿子都改成了女儿,整整十八个。
改完了,对皇帝的气便消了,她当时没有多想,很快就将此事忘到了脑后,也因为那时候容不得她再多想什么,不肯认下那孩子的母亲,最终被爷爷和叔叔他们赶了出去,连带着她和妹妹。
母亲当初为了与父亲成婚,与家里断绝了关系,举目无亲之下,只能带着她们姐妹住到了注生娘娘的庙里。
母亲遭此变故一病不起,没两年便死了,她们两个没爹没娘的孩子也就这么留在注生娘娘庙里做了杂役。
注生娘娘庙里每天人来人往,听每天得最多的就是要求个儿子,听得她都烦了,腻了。
她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只有儿子才能传宗接代,明明孩子都是从女人肚子里生出来的。
没想明白这事,她一点都不想成婚,妹妹与她不同,妹妹并没有因此而困扰,早早地与附近一个农户的儿子相好上了,一及笄便嫁了过去。
半年后,妹妹怀孕了,她也成了注生娘娘庙里的香客,日日来祈求注生娘娘,求注生娘娘保佑她能一举得男。
她问妹妹为什么一定要生个儿子,妹妹说:“加明是三代单传,要生不出个儿子来,香火就断了。”
“女儿供奉的香火就不是香火了吗?”
妹妹说:“女儿终究是要嫁人的,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了,你看皇帝生了十八个女儿,不还是要生个儿子吗?”
第105章 种女人(六)
妹妹的话提醒了她,她才发现皇帝已经一连生了十八个女儿了,她那日胡乱改的生育簿灵验了。
她将压箱底的生育簿翻出来,从中找到妹妹的名字,上面写着第一胎是女儿,于是在妹妹第二天来的时候,她告诉妹妹:“别拜了,你第一胎肯定是女儿。”
妹妹不相信,还怪她乌鸦嘴,妹妹说:“要生不出儿子,就怪你!”
等生产后,果真是个女儿,她去看妹妹,被妹妹打了一巴掌,打完了妹妹又抱着她哭,妹妹说:“我不想以后像娘那样被扫地出门。”
她才知道,妹妹也还没有从当年那件事情中走出来。
妹妹一场哭,让她的思绪又回到了以前。
母亲曾是个大家闺秀,外祖父在朝中为官,官拜一品。
母亲回乡祭祖时遇到父亲,那时候,父亲还是个穷书生,家里一贫如洗。
外祖父自然是看不上他,可母亲却是对他情根深种,不论外祖父怎么阻拦,都要和他在一起,为此不惜与家里断绝了关系。
婚后,夫妻俩如胶似漆,感情极好,父亲也争气考上了举人,唯一不足的是母亲只生了她和妹妹两个便亏了身子。
爷爷奶奶张罗着要给父亲纳妾,每次都被父亲给拒了,父亲说:“儿子女儿都一样,一个千金已是了不得了,更何况咱家有三个千金。”
在父亲眼里,母亲也是他的千金,每次有什么好东西,他总是会先紧着母亲,再是她和妹妹,要不是葬礼上的那个小孩,她真的就信了父亲的话。
她还记得当那个小孩被抱进来给父亲灵位磕头时,爷爷奶奶高兴的样子,明明才第一次见,却亲过了她和妹妹十多年的陪伴,其他亲戚也都围了上去,她们母女三人,在这个住了十多年的家,反倒成了外人。
母亲站出来阻拦,不让那孩子磕头,反被叔叔婶婶他们按住,妹妹吓哭了,她抱着妹妹,也哭得泣不成声。
泪眼婆娑中,她感觉一切都变得好陌生,明明是从小喊着叔叔婶婶的人,却全都向着那个小孩,难道仅仅因为他是男的吗?
哭泣中,她听到婶婶在劝母亲:“认了吧,孩子还小,抱在自己身边养着,和亲生的一样……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事闹起来没脸的是你……就算你有娘家撑腰,那皇上不也要生个儿子继承大统吗……”
母亲始终没有妥协,就算被赶出家门也没妥协,她其实很想问问父亲为什么?为什么要欺骗母亲和她们姐妹,儿子就那么重要吗?重要到能够舍弃他的三千金吗?
死去的父亲回答不了她的问题,于是在妹妹那件事后,她独自出发去找了皇帝,只说有生子的秘方,就十分顺利见到了他。
他比父亲老一些,看起来更威严一些,在她印象里,父亲总是笑呵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