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马金刀地往主位上一坐,就开始点起菜来。
不过,要点菜,肯定先要菜单。
他的目光四处逡巡了一番,居然没在这个装修豪华的包间里找到菜单,他的火气一下子就又上来了,忍不住大声道:“伙计呢?这儿点菜了。”
穆家大哥原本想着亲自出去催,早被穆老爷拦住:“阿海你不要管,这是什么破烂酒楼,请的什么惫懒伙计,贵宾上门儿,连点个菜还要亲自去请,可真是好大的架子啊。”
穆老爷在这里一顿发泄,很明显是有点儿借题发挥的意思。
穆清对此心知肚明,颇有些忍俊不禁,但是也并没有开口阻止的意思。左右她们今儿来,就是要“砸场子”的,穆老爷既然有这份心,就索性成全他老人家好了。
反正这点儿火气撒出来,比憋在心里好多了。
老爷子应该是已经憋屈了大半个月了,今儿好不容易给面子,跟着她来到了“敌人”的地盘儿,还是得适当地让人家自由发挥一下,高兴高兴的。
这也算是她身为人家闺女,能够为老爷子尽的一点点孝心吧。
穆清对此不加干涉,她大哥穆海更加说不出来什么——他还困在自己只是穆家下人的心理困境中没有出来。
即便这是些生意上的、原本就是他负责、并且很擅长的事儿,他也很少主动发表什么意见。
这也是这一次他跟穆老爷,父子两个联手,还是被这位外省来的幕后老板一套组合拳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原因之一。
太过于不自信了。
跟穆老爷那太过于自信的毛病真是非常相配,直接就把己方的战斗力搞成了负数,可以说是被人家按在地上打,毫无还手之力。
虽然说,对方的确难缠,但是他们爷俩这特点异常鲜明的毛病也真是功不可没。
穆老爷咆哮了几句,发现居然还没人来,愈发暴躁了。
好在,还没等到他大爆发到穆清不得不出手干预的程度,酒楼的伙计终于来了。
正是之前那位拦着他们说没有位置要他们去外头排队的店小二。
之前在楼下,被穆清怼了一顿之后,这店小二就发憷了,虽然知道应该跟着贵客鞍前马后地服侍,但也不敢来贸然打扰。
这会儿听得穆老爷子吆喝,其他伙计们都已经有了负责的桌子或是雅座,就剩下他一个闲着的人,他便也不好再装死,连忙硬着头皮跑上来,赔笑道:“这位老爷,您有什么吩咐?”
这店小二,可以说是把市井小人物的形象扮演得十分到位了——什么叫“前倨后恭”,这就是了。
他之前一副眼睛长在天上的样子,这会儿见到穆清她们居然真得坐进了他们这整个酒楼最贵的包间,倒是不敢再无礼了。
可以说是恭敬地就差跪着服务了。
穆清见到他这样,颇有些哭笑不得,不过她也并没有什么故意为难这种普通打工人的兴趣。
她的目的当然是在于那位幕后老板。
而要如何吸引这位幕后老板现身,她早就已经有了主意。
故此,她任由穆老爷在那里瞎闹腾,自己只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整个酒楼的情况。
之前在一楼大堂的时候,她基本上已经把一楼的布局和食客的结构摸清了。
对这酒楼的情况已经有了大概的认识。
总体来说呢。
这家酒楼走的是抄袭模仿+恶性竞争+改良的路线。
也就是说,他们家从装修到布局,甚至到菜单都是模仿得她们味美斋的。
但是,这中间又有细微的不同。
比如,之前穆清她们味美斋的特色菜品中,属于江南特色的那部分,都被他们替换改良成了通州本地菜式的口味。
或是替换了配菜,或是更换了食材,或是改了调料,或是变了烹调方式。
总之,你能够看到这些菜式原本的模样,但是就是每一样都是改动过了,并不会完全一模一样。
然后就因为这不一样,还有本地化的原因,居然弄得这抄袭模仿改良的“本地化”菜品,更加适合本地食客的口味,加上几乎便宜了一半的价格,实在是令人无法抗拒。
穆清之前已经从雪梨打探回来的消息中对这个情况有了初步的了解。
今天亲自到了这家酒楼,实地查看一番之后,才发现,果然“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现场看到的情况,真是比听说的更加真实。
也更加令人气愤。
她一边儿观察着楼下的情况,一边儿看着菜单,同时耳朵也竖起来,留意着包间内的情况。
因为她猜测,见到菜单之后,这包间儿里头肯定又有一场更大的爆发在等着她。
果然,片刻之后,穆老爷就“啪”地一声把手里的菜单儿摔在了地上。
他气得有点儿浑身颤抖,指着那店小二道:“你们这是什么菜单?把你们掌柜的叫出来,我倒是想问问你们这道‘松鼠鳜鱼’到底是哪里偷来的?”
穆老爷气得浑身颤抖,简直看着就像是当场要背过气去。
穆家大哥连忙扶着他,雪梨也上前帮忙顺气,穆清倒是坐在对面不慌不忙——她爹年纪虽然不小了,但是这种程度的事儿,原本不该这么生气。
显然看到刚刚穆清的态度他也明白了,自家姑娘这是存心找事儿的。
而且,还挺想着让他来搞点儿事儿出来——若是不然,第一次他发脾气的时候,这丫头就要出来劝他了。
没想到她不但没劝,还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用激将法激他进雅座点菜。
他就知道这丫头肯定还有什么后手。
既然如此,那他这个做阿爹的,肯定要全力配合闺女才行啊。
别的事儿,他不敢保证,但是闹一闹,骂骂人,搞搞事儿什么的,他还是可以的。
正好这大半个月,家里头的老婆子忽然对他十分冷淡,闺女虽然从书院中回来了,但是也没有怎么找他说话,他心里头正好憋着一口气,不借着这个机会发泄一番,他都要憋闷死了。
必须搞起来。
反正,这家酒楼的老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道菜式,明明就是他家妙娘八岁第一次进厨房的时候做出来送给他跟老婆子尝鲜的。
不管是菜式做法还是名字,都是妙娘想出来的。
别人家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相似的菜品?
不用说,肯定是偷学的他们味美斋的了。
没想到这酒楼的老板居然无耻到这种程度。不但装修和布局要偷学他们家味美斋的,连菜式也要偷,真是无耻之极。
他现在是真的有点儿生气了。
老爷子拿着那菜单子随便翻了几页,几乎以为是在自家味美斋吃饭——因为实在是太像了。
不,不是太像,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到底是怎么样的人,才会这么干?
肯定是针对他们穆家了。
不过,他们才新从江南过来没有多长时间。味美斋也没开业多久,怎么就能够被人这么弄?
好像,他们这种小打小闹的生意,并不会碍了谁的事啊。
他一边儿闹腾,一边儿也有些犯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