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到所谓龙傲天主角光环的强大力量,她可不敢冒险无视这个梦境的警示,把自己的命运交给老天爷决定,必须得主动出击,将一切的可能掐死在萌芽状态才行。
书里说原配穆清是江南富商穆老爷的独生爱女,十八岁的时候嫁给龙傲天为妻,穆清上个月刚刚好过完了十八岁生辰。
也就是说,若是她不抓紧做点儿什么的话,那么等待她的很可能就是嫁给龙傲天、度过悲催一生的命运。
留给她时间不多了,为了闪避这可怕的剧情,具体要怎么做呢?
穆清不禁陷入了沉思。
雪梨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杏仁茶重新进屋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家素来聪慧多才的大姑娘正披衣坐在窗前的书案边儿,咬着笔杆子凝神静思。窗外刚刚亮起的天光映在她年轻干净的脸上,愈发显得像是雪团子般,白得微微发着光,她有些深邃的眉眼低垂着,少了几分英气,多了几丝柔美,好看得像是画儿上的人一样。
纵使打小儿一块儿长大,雪梨也还是忍不住看得稍微有些愣神儿。正在发呆的时候,冷不丁那画儿上的美人忽然转头,对着她微微一笑:
“愣着干什么?快点儿服侍我梳洗更衣,今儿我去陪老爷太太用个早膳。”
雪梨这才如梦方醒地回过神来,赶忙唤人进来安排给穆清梳洗,一边儿却忍不住道:“姑娘今儿是怎么了,寻常不睡到日上三竿决计不会起来,怎么今儿竟起了这么早,还要主动去陪老爷太太用膳?”
她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多了句嘴,悄声问道:“可是有什么事儿?”
这丫头从小跟她一块儿长大,看着风风火火的,其实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什么都瞒不过她。穆清也不拿她当外人,当即就叹了口气道:“没事儿,就是做了个梦,醒得早了。”
雪梨叹了口气道:“原是如此……定是昨儿晚上家宴吃多了几口,有些存食,才做了噩梦了罢?冰棠那小蹄子一向惫懒,若是我跟着姑娘,定然不叫姑娘吃那么多的……”
雪梨还在絮絮叨叨,穆清却觉得心中暖洋洋的。
被人全心全意关心着的感觉真好,想起梦中雪梨的结局,她又忍不住苦笑:若是她没记错,雪梨也是作为陪房跟着她一起嫁给了龙傲天,最后为了保护她的孩子,惨死在了龙傲天的仇人手里,好好的一个姑娘,无声无息地就没了。
眼前人分明笑靥如花,转瞬间陈尸当场,主仆两个人都没得好死,龙傲天却吸足了养分长成了庞然大物……对比如此鲜明,真令人从骨头里发冷,可不是做了了不得的噩梦了么?
但是这事儿就别跟这丫头说了。
有她在,这一切,都不会发生的。
穆清由得丫头们将自己收拾妥当了,然后将那碗正好放到温度适宜的杏仁茶一饮而尽,随意净了手、漱了口,便微笑着站起身道:“走罢,去给老爷太太问个安。”
第2章 002 先手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仲春时节,会通河两岸树木蓊郁,天色清朗。
船行水上,轻风拂面、微波荡\漾,着实惬意。
然而面对如此美景,穆清却根本无心欣赏。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因为……
她,晕船。
算起来穆家的船队离开江南已经有半个多月了。
路程都已经走了大半,早都到了山东地界,穆清每日里却仍然如同一条濒死的咸鱼一般裹着件披风蜷缩在舷窗前,脸色惨白,头晕目眩,还时不时就要探出头去对着水面干呕几下,实在是可怜之极。
明明这辈子都是江南水乡土生土长的姑娘了,她却居然还是晕船,这可真是件令人极度悲伤的事儿。
更加悲伤的是,这个要命的、需要长途坐船的差事还是她好不容易才从她爹穆老爷那儿争取来的。
“姑娘又难受了么?来,先净净口罢。”
几次干呕之后,她的贴身大丫鬟雪梨实在看不下去了,十分心疼地端来了一碗淡盐水让她漱口。
穆清挣扎着半坐起身来,正想着接过来漱个口,谁料恰好就在这个时候,她另一个贴身大丫鬟冰棠也端着一盒子吃食过来了。
见她居然是坐着的,这丫头十分惊喜,当即就举着那盒子奔过来问了她一声:“姑娘可是觉得好些了?可能用一点儿午膳了不能?”
穆清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不知不觉竟是又已经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了。
食盒里的吃食热气腾腾、香气扑鼻,明明都是她平时最喜欢吃的东西,但此时此刻,她一闻到这些东西的味道,却只觉得胃里泛起一阵恶心,当下什么都不顾上、直接把半截身子探出窗外就是一阵剧烈的呕吐。
她吐得堪称撕心裂肺,吓得雪梨赶忙上前替她拍背,一边儿还没忘低声呵斥冰棠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把盒子盖上拿走。不是跟你说了,姑娘晕船,闻不得这些东西。”
冰棠年纪比雪梨小上两岁,虽然平时仗着是家生子身份有点儿掐尖好强、多少有些不服雪梨管束,但也并不是个拎不清的。在这种大事儿上她不敢不听话,当即飞快地把盒子盖上,一边儿蹭蹭地往舱门那边儿走,一边儿却还是忍不住嘟嘟囔囔道:
“又不是我存心要姑娘难受的……是大爷见姑娘这几日身子不好,没怎么吃下去东西,担心姑娘身体受不住才让我送进来的。我原说不来,又怕拂了大爷一片疼爱妹子的好意,原想着姑娘这两日也该好些了,这才带进来看看,这会子倒是又怪起我来了……”
雪梨见她明明也是一脸担忧自责的模样,却偏偏嘴硬说这个话讨打,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本有心说她几句,却又担心穆清身体情况,便也就由着她去了。
气味“污染源”被拿走,穆清吐了一阵之后总算感觉好了许多。
但脸色难免还是煞白,整个人看着也越发没有什么精神了。
雪梨见她如此,愈发心痛,一边儿继续帮她拍背、揉心口,一边儿还是忍不住埋怨道:
“这都大半个月了,药方子、土法儿也不知用了多少了,姑娘怎么吐得还是这般厉害?原先在家里也没觉得这么着?早知道,我当日真该求了太太,拦着您别来这趟了。看看,这是遭了多大的罪啊。”
废话,这可是长途行船,跟家里那些只能游个湖的画舫能比吗?
穆清闻言免不得心中苦笑,有心说两句,奈何浑身发软,想要开口也有心无力,只能作罢。
等到又坐在那里缓了半天,她才总算在雪梨的帮助下撑起了身子,用盐水漱了漱口,又接过雪梨递过来的蜜糖水强忍着干呕感喝了一口,然后就再也喝不下了。
她有气无力地摇摇头让雪梨端走,自己继续缩回原位如同死鱼般靠着窗子闭目养神起来。
不得不承认,刚刚雪梨那番话,可真是说到她心坎儿上了。
说实话,要是知道这辈子这个身体居然还是晕船晕的这么厉害,她这回压根儿就不会选择走水路——哪怕是为了打探龙傲天的消息,也绝对不会。
一提起这个,她真是后悔得肠子都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