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婆子的手上的动作一顿，半晌才眼眶微红的抬起头来，还不经意的用手揉了揉眼角。
“咳，咱们两母女，客气些什么？”
“珍珍，之前的事情，是娘的错，是娘思想出了问题，娘给你道歉！”
“你听娘说，等嫁到赵家之后，一定要和赵顺子好好的过日子，家里的一切，都不用你管了，娘可以养活自己和小宝的。”
“当然，不管什么时候，娘和小宝都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之前娘说过一些胡话，说什么让你们就算嫁了人，也要帮衬着婆家的话，你就当娘没说过。”
“等嫁过去，你只要过好自己的日子，娘就很开心了。”
王婆子说着往后退了两步，看着王珍穿上旗袍的漂亮模样，眼中都是欣慰。
真好看啊！比她年轻的时候，还好看！
她的日子过的太糊涂了，糊涂到都忘记了小时候她对于父母重视弟弟的行为有多么气愤。
其实，刚生下老大的时候，她还很开心，想着不能让闺女走自己的老路，自己一定要一碗水端平了。
但是没想到，生了一个闺女之后，接下来居然都是闺女。
婆婆和妯娌的冷嘲热讽，大队其他人的指指点点，甚至丈夫的打骂，让她对于生儿子这件事，产生了巨大的渴望。
之所以她会那么宠王小宝，也是因为正是因为王小宝的出生，才让她免于流言蜚语的困扰。
人心本来就是偏的，偏向一边之后，还会偏的越来越厉害。
所以为什么她之前会那么讨厌王素芬，总是和她发生口角，也是因为，当时，周围的人总是用王素芬给她当正面例子。
一个是一直生儿子，一个是一直生闺女，简直是对比太明显了。
但是自从她经历过改造出来之后，看见小宝的改变，看见珍珍每天神采飞扬的模样，是真的感觉到了后悔。
再加上今天王盼儿的话，更是让她意识到，她这个娘，当的有多么失败。
所以，她才会咬牙拿出钱来，将那件旗袍买了下来。
她这一辈子，确实亏欠三个闺女太多了，就算是王盼儿，也在她手底下没少受磋磨。
王婆子看着王珍收下了旗袍，总算是露出了一丝笑容。
“珍珍啊，娘希望你之后的日子，能过得红红火火，甜甜蜜蜜的。”
“小宝我也会照顾好的，你嫁过去就不用再操心娘家了。”
“你放心，我们都会好好的。”
王珍神色复杂，看着头上白发丛生的王婆子，几次想要伸手抱住她安慰，都没有最终伸出手去。
太多年了，她早就快忘记了该怎么和娘正常相处。
只能说，有些伤害一旦造成，总会留下痕迹。
所幸时间还长，总能慢慢弥补……
第493章 等明天，咱们去一趟民政局吧
屋外夜色渐深，许月坐在窗边，望着屋外随着风左右摆动的树枝，愣愣的出神。
半晌，楼上先是传来了很轻的关门声，然后有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阿月，怎么还没去睡觉？在想什么呢？”
许月肩上一沉，肩上被披上了一条披肩，转过头，正好对上孙山温柔的眼神。
“他，睡了吗？”
许月朝着楼上的方向看了一眼，神情有些复杂。
“已经睡了。”
孙山将许月身上的披肩拢了拢，然后蹲下身子，握着她的手，仰头看向许月，有些犹豫的开口道。
“阿月，明轩毕竟还小，不懂事，他刚刚之所以说那些胡话，八成也是妈教的。”
“你别放在心上。”
也许是因为刚刚在派出所门口被熊正梅直接扔下不管，又刚知道其实姐姐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的事情，许明轩的情绪很不稳定。
所以当他们把人带回来后，许明轩又哭着求了许月好久。
嘴里说的都是让她出面救人的话，甚至情急之下，还说出了几句白眼狼之类伤人的话。
想来是这几天听熊正梅说的多了，所以不由脱口而出。
“我没放在心上，毕竟我也没有教过他，我哪有资格怪他。”
“说到底，还是我对不起他。”
许月缓缓摇了摇头，看着面前虔诚望着她的人。
记忆中，孙山总是喜欢用这种仰视的角度来看她，仿佛天然就将自己放在低位一样。
仔细想想，从小到大，好像只要关于她的事，孙山都格外容易让步。
家里的布置是她喜欢的颜色，桌上的饭菜也全是她爱吃的。
她仔细回想过来，好像这么多年，她在日常生活中，好像都看不到孙山自己的喜好。
好像只要是她喜欢的，孙山就也喜欢一样。
许月看着他湿了半截的裤子和袖子，视线顿了顿。
孙山察觉到了她有些担心的目光，情不自禁地露出一抹笑容来。
“刚刚给明轩洗澡不小心打湿了，我一会换一件就行。”
自从许耀被抓进去之后，许明轩就处于一个没人管的状态。
一开始赵婆子还照顾了几天，最后在许家被查封之后，她也害怕连累到自己，连夜直接逃回了乡下。
至于熊正梅，则是忙着四处找人，希望能把许耀和许飞救出来。
这几天，要不是邻居们看不下去，给许明轩拿些吃的，他怕是饿晕过去都没人知道。
吃都没得吃，更别说洗澡收拾了，所以刚刚孙山也是费了不少力气，才给他洗了个澡。
可能也是因为这些天一直担惊受怕，神经一直紧绷着，所以在他给许明轩擦头发的时候，人就已经睡着了。
他将人在床上安顿好，又担心许月的情绪，所以才匆匆下来，衣服都没顾得上换。
许月看着孙山脸上有些疲惫的神情，抿了抿嘴，拽了拽他的袖子。
“你坐下吧，我们谈一谈。”
不知道为什么，孙山总感觉有一丝不祥的预感。
而许月接下来的话，也让他的预感成了真。
许月转过身，认真的盯着孙山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的开口。
“阿山哥哥，这么多年，我已经耽误你太长时间了，够了，你应该有自己的人生才对。”
“当初许耀他们通过关系给我们办了结婚证，所以，等明天，咱们去一趟民政局吧。”
“等许家的事情告一段落，我就打算离开京市了，到时候，如果明轩愿意，我会带着他一起。”
“阿山哥哥，我真心的希望你能幸福，可以找到一个能照顾你的妻子，而不是我这样的拖累。”
孙山的脸色猛地变得苍白，握着许月的手不自觉的收紧。
直到许月承受不住，发出痛呼声之后，孙山才慌张的赶紧放开她的手。
“没，没事吧，都怪我，怪我不好。”
“我去拿药给你擦一擦。”
孙山边说边站起身，但是却显得有些手忙脚乱，膝盖直接撞在了面前的茶几上。
但是孙山脚步未停，转身就要往房间走，却被许月喊住。
“不用了，阿山哥哥，不疼的。”
孙山身体微僵，还是没有转过身。
“那我去给你热杯牛奶，一会喝了好睡觉。”
“阿山哥哥，不用了，你坐下来，咱们好好说，好不好。”
“那你要是不想喝牛奶的话，我去给你洗点水果吧！”
许月叹了口气，站起身，拉住孙山的手，将有些僵硬的人，按在沙发上。
“阿山哥哥，我是认真的，我们明天就去民政局吧。”
许月看着眼前眼神躲避的人，眼中满是悲伤和不舍。
如果可以，她也想要赖着孙山一辈子，但是她不能那么自私。
之前，在医院的时候，她趁孙山不在，曾经做过全身检查。
现在，她的疯病虽然是好了，但是毕竟之前吃了太长时间的药，整个身体都受到了影响。
谁也说不好，她的疯病会不会在哪一天突然复发。
而且就算是不发疯，她的身体也注定没有办法陪孙山走到最后。
她知道孙山对她的感情，但是越是知道，就更不能继续和他在一起。
如果有一天，她真的死了，孙山可能真的会随她一起去。
但是孙山这一生，已经过的够苦了，幼年父母双亡，寄人篱下，又照顾一个疯子这么多年，完全好好地过自己的人生。
她的阿山哥哥，应该找一个体贴的姑娘，再生几个孩子，过着平凡美满的生活。
而不是在她这个身体破败的人身上耽误时间。
许家倒了之后，光是她时不时去一趟医院的费用，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都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而且之后她的身体还不知道会不会再添新的毛病。
她真的是不能再拖累孙山了。
许月咬了咬牙，压下心中的酸涩，再次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