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随意瞧着赏着,忽然看见湖面上有一株荷花开得异常绚烂引人,而且花色数量之多,格外少见,竟是有四种颜色,里面是绿色,中间白中透黄,最外面的花瓣红中带紫还有绿晕,阳光之下,交相辉映,实在是美不胜收。
秦姝落还是头一回看见这样的品种,不禁道:“这南安湖的荷花实在出奇。”
赵如春循着她的目光望去,忍俊不禁,介绍道:“此花名为翠盖华章,其稀有之处便是这花瓣上的绿晕,父王精心培育了好些年才种出来这么一朵。王妃瞧见的时候也惊了好一瞬呢。”
她看着旁边的小舞妃,顺便道:“那边那些舞妃莲还是父王亲自从南城移植过来的。”
她不由得顿住脚步,静静欣赏。
南城是平南王妃的祖籍,秦姝落也有所耳闻,如此,更是慨叹道:“王爷和王妃实在是鹣鲽情深,惹人羡慕。”
谁知,赵如春却是苦笑了一声,“开得再好,也和南城的荷花不一样。”
所以王妃从不到这儿来。
秦姝落微惊,刚想追问,就见不远处走来好一群人。
只见走在最前头恰是前些日子救下的太子萧洵,他一身黑衣,配暗红色腰带,将挺拔的身姿映衬得恰到好处,袖口、衣摆处镶着暗金色的丝线,阳光之下,熠熠生辉。
身后还跟着沈陵川和好几个不认识的男子,约莫也是哪家的公子郎君。
秦姝落不由得想转身就跑。
就听他开口道:“如春。”
赵如春回眸,见是太子等人,忙行了个礼,回道:“见过太子殿下。”
“不必这么拘谨,你唤我堂兄便好。”萧洵道。
平南王与他交好,赵如春身为他的义女,唤他一声堂兄也不为过。
“是,堂兄。”赵如春回道。
秦姝落尽量低着头,把自己缩在赵如春身后,心底暗自祈求没人看见自己,可这人已经到了跟前,是再怎么躲都躲不过去的。
她咬了咬牙,也屈膝柔声道:“见过殿下,见过诸位公子。”
她低着头,自然看不见萧洵瞧着她时眼底的得意与欢喜。
她今日戴的面纱遮盖住了下半张脸,倒是露出了一双如水般清澈的杏眼。
萧洵转动着手上的扳指,头上簪了一根白玉芙蓉簪子,上回端午腰带上绣的好像也是芙蓉花,看来她很喜欢芙蓉。
无妨,往后东宫亦或者太子府邸多栽些便是。
原以为很快就能起来,却不想萧洵却一直不开口。
秦姝落腿都有些麻了,不由得在心底把他暗骂了好几声。
真是一如既往地喜欢害人。
秦姝落屈膝屈得有些欲哭无泪,还是一旁的沈陵川轻咳了一声,萧洵这才回神,道:“起来吧。”
秦姝落站起身,小腿只觉酸涩无比,心想,早知今日会遇见萧洵,还不如不来呢,真是倒霉透顶。
她抿了抿唇,又开口道:“殿下若无事,臣女便先告退了。”
还不等太子张嘴,便想扭头就走。
却听他道:“慢着。”
秦姝落的心“咯噔”一下,立马漏跳一拍,脑海中开始飞速回忆自己和太子的交集,以及近些时日可又有哪里得罪他的地方,还是她今日露出眼睛了,又要遭他厌弃,再骂一回刻薄相?
她不惊后悔不已,这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往后在盛京城名声只怕是雪上加霜。
秦姝落顿住脚步,回身,然后垂首,尽量不让太子看见自己的脸。
萧洵走近两步,离她只有一步之遥,秦姝落咽了口口水。
脑海中幻想了无数种可能自己今日落得的下场……以及又该如何自救?
难不成自曝身份,说上回城郊是自己救的他?
不行不行,挟恩以报,只怕她更会死无全尸。
更何况,这事儿朝廷都秘密处理了,她再抖搂出来,怕不是像死得更快。
她思来想去,绞尽脑汁,心中越发不安,上回太子不知她是秦家女,这回要是知道了……她岂不是……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
萧洵微微低头,看着她,问:“你是哪家的姑娘?”
秦姝落舔了舔唇,迟迟不敢开口。
萧洵也不急着要她的答案。
赵如春见状,刚要替她回答,就被萧洵抬手制止了。
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退下了。
萧洵再往前一步,柔声道:“不知姑娘尊姓大名。”
秦姝落吓得抬起了头直直看向他的眼睛。
那一瞬间,她连自己埋哪儿都想好了。
萧洵轻笑一声,“嗯?”
声音里分明透着喜悦。
秦姝落收回目光,他是故意的还是喜欢对任何人都问这句话?她紧抿唇瓣,回想那日,分明没有露脸,就连穿的衣服鞋袜也都让人烧了,不留痕迹。
可事已至此,再想也无济于事。
秦姝落略一闭眼,认命道:“臣女是刑部左侍郎秦敬方之女——秦姝落。”
第9章
“秦,姝,落。”萧洵一字一顿地念着这三个字,仿佛是什么很珍
“秦,姝,落。”
萧洵一字一顿地念着这三个字,仿佛是什么很珍惜的字眼在口中亲昵地把玩着。
而秦姝落则在一瞬间就被拽回了三年前。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念着她的名字,问她:“你叫秦姝落?”
她紧紧攥着自己的手指,脸色煞白。不论是何种情况,她都不适合再在萧洵面前待下去了。
她低垂着眼眸,刚想找借口离开。
就见萧洵再靠近一步,“你怕我?”
秦姝落呼吸一滞,这个人离自己近得几乎可以听见心跳声,他的气息仿佛是热茶上的炊烟,灼热得让人害怕。
可她不能这么回答,秦姝落微微偏头,后退一步,眼神看向一旁的荷花池,强作淡定道:“不敢。”
“呵,不敢?”
萧洵舔了舔后槽牙,敢孤身面对刺客的人居然会怕他。
有意思。
说起来,他萧家痴情种其实不少,例如先帝便只有李太后一人,他皇叔平南王也只平南王妃一个人。
他自问算不得什么痴情种,这些年不纳妾娶妃无非是不想被李氏操纵,可如今他有了想要留在身边的人,自然不会轻易放手。
萧洵想要再欺身一步上前,就听耳边传来一道聒噪的声音。
“皇兄!”
只见五公主着一身粉色的长裙立马飞奔而来,瞧见一旁的沈陵川,立马收住脚步,然后姿态优雅端庄地漫步过来,声音轻柔道:“沈大人。”
沈陵川垂首行了个礼,恭敬道:“五公主安。”
萧沁唇角高兴得压都压不住,忙道:“沈大人还是唤我沁儿吧。”
沈陵川低着头,“臣不敢逾矩。”
萧沁脸上的笑意立马就收拢了,倒是一旁款款而来的四公主微笑道:“五妹,沈大人素来家风严谨,不对任何女子逾矩,你又何必为难他。”
她将“任何”两个字咬得格外重,然后笑看着沈陵川,问:“沈大人,你说是吧?”
沈陵川敛眸,长睫之下情绪暗转无波,并不作答,而是道:“四公主安好。”
萧溶见他避而不答,也没有追问,只是冷笑一声,不再看他,转而道:“皇兄今日倒是得空来这儿。”
萧洵见她,态度也是不冷不热,应道:“随意看看。”
他与萧溶也并非一母同胞的亲兄妹,当初姜皇后不过孕育二子一女,大皇子早逝,二公主已然出嫁,他虽立为太子,膝下却还有两个弟弟两个妹妹。
敬妃膝下一子一女,便是四公主萧溶,和病弱的六皇子萧漳。
他和萧溶关系一般,说不上好也算不得坏。
只因当初敬妃怀第二胎的时候,有太医诊断说是十有八九会是男胎,后来喝了萧洵敬的茶,险些大出血难产而亡,她便恨上了萧洵。可她也不想想,他要是真想害死敬妃腹中的胎儿何必自己动手?还给她叫太医?
事后虽是查出是敬茶的宫女怨恨敬妃某日责骂过她才下此毒手,可谁会信这种理由。
约莫也能猜到是哪个人动的手好一箭双雕,这才又与他关系缓和了些。
陈妃的萧沁与他最亲近,可惜,是个没心没肺的丫头,没什么威胁,便当妹妹养着了。
再就是李后的第七子萧羿。
萧洵敛眸,那杯毒茶应该赏给他喝才对。
众人站得久了,湖边的人也就越来越多。眼看着凉亭里的小姐们都要奔向这边,还是赵如春先开口道:“不如去凉亭那儿坐坐吧,都在这儿站着倒是不雅观了。”
五公主也忙点头,想起来她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儿呢,立马扫视全场,然后定睛一看就抓住了秦姝落。
瞧她身材纤瘦,一身青衣格外清秀雅致,面容姣好,就是被面纱遮住了下半张脸,让她一时分辨不出究竟是不是那画中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