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却觉得自己的咽喉像是被扼住了一样,她开不了这个口。
她做不到。
她甚至忍不住恶毒地想,他不来才比什么都管用。
这样她名声尽毁的同时,也许也会有人觉得太子此行绝非明君所为,他不配做这个太子。
“秦姑娘?”萧洵轻唤道。
秦姝落浑身冰冷,手脚轻颤。
秦夫人也是面色难堪至极,周边的丫鬟奴才可都看着呢。他秦家真要是受了这等礼遇,不说阿落今后会如何,只怕秦家也会被视为太子一脉,她虽不问朝事,却也知道如今范宋两家在江城与李家亲近,她秦家要是和太子为伍,今后恐怕不是亲族反目,就是不死不休。
“殿下还是先起来吧,阿落年纪还小,岂能受得住如此大礼。”秦夫人也赶忙扶着太子,委婉道。
萧洵看着秦姝落的眼睛,心底暗藏着灼热和疯狂,他就是要让她亲口承认,她原谅了,他要她亲口重新给他们一个开始。
两人都这么执拗,秦夫人也是没办法了,咬了咬牙,喊道:“阿落……这么多人看着……”
秦姝落用力地几乎要折断自己的指甲,良久才移开目光,哑声道:“殿下先起来吧。”
萧洵用那双深情又漂亮的眸子凝视着她,呢喃道:“阿落,你原谅我了?”
秦姝落没有吭声,已经不止是长廊小路了,就连门口,墙头都扒满了好事者。
有人还悄么声地感叹:“太子可真是个明君啊,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大庸有福了!”
秦姝落听见了,唇角微扬,充斥着讽刺。
她甚至都能想见萧洵是怎么过来的,大抵是招摇过市,一下了马车,就叫人认出了身份,太子出行,谁能不好奇想多看一眼,便凑足了人将这秦家宅院都围满了,更不曾想还能看到负荆请罪这样的大戏码。
从今往后只怕是盛京城都要流传陛下知错就改,礼重臣下,不拘一格的美名了。
她咬了咬牙,他是明主?那她呢?她这三年算什么?
那日宫廷之内,他的冷言毒语又算什么?
她每每噩梦,常常午夜惊醒,心悸到恐慌,醒来之后又不敢叫家人知晓,装成没事人的那些努力又算是什么?
墙角上,有人看不过瘾,甚至还扔石头,大喊道:“姑娘,你就原谅他吧,男儿膝下有黄金,他都给你跪下了!想必是真心悔过的!”
“就是啊就是啊!一句话而已,何苦为难人家!”
“他可是太子啊——”
“他定是很在意你,不然谁会负荆请罪啊。”
“除去祖宗天神,陛下皇后,这世上有几个人受得住太子一跪!秦家小姐,你可不要不知好歹。”
“刻薄鬼,还不快点原谅人家!不然我以后天天砸你家墙!”
呵?不知好歹?刻薄?她刻薄?
就因为他是太子,所以他负荆请罪了,她就一定要原谅。
就因为他是太子,所以他可以一句话就毁了别人的名声,让旁人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倘若当日救人的不是她,倘若她不是秦家大小姐,倘若她的父母看中这家族名声与兴衰更甚于她,那还会有今日这一场负荆请罪的戏码吗?
这世界上还会有她秦姝落这个人吗?!
一缕幽魂久,黄泉独自来。
她做不到。
她做不到背叛过去的自己,那一千个日日夜夜都太过可怕,太过恐惧了。
她眼眶通红,鼻尖酸涩,讽笑一声,“殿下明知道我惧你怕你,也一定要我说出这违心之言吗?”
她那双充斥着水雾的眼睛,仿佛在说:你一定要逼我吗?
萧洵眸色一怔,微微敛眸,见好就收,缓缓起身道:“阿落心胸宽广,是孤强人所难了。”
秦姝落不言语,她好累。
她只是想平平静静地过自己的日子,父母安康,嫁得如意郎君,有几个孩子承欢膝下,可这日子为何总是屡生波澜。
秦夫人也松了口气,赶紧叫刘嬷嬷把那些看热闹的人都打发走。
“走!”刘嬷嬷也立马带着家丁拿着扫帚,凶神恶煞地赶人!
“切——小气鬼,看看怎么了!”
“还不快滚!”
“略略略——”
……
眼见着把人都赶走了,秦姝落只想一个人待一会儿,她想蹲着,想趴下,想把自己包裹蜷缩起来。
却不想萧洵还是不肯离开,他冲着秦敬方夫妇有礼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阿落对孤定还有心结,不知两位可否给孤和阿落一点时间,孤想和阿落单独待一会儿。”
秦父秦母对视一眼,想拒绝又不大好,只委婉道:“阿落身子才痊愈,恐怕不能在外头待太久,殿下有什么话不如就这么说吧?”
秦敬方也附和,“是啊,殿下,这阿落病情才稳,恐受不得累,这样,我二人远走几步,绝不偷听。”
话落,秦敬方就带着秦夫人和旁人都后退三两步,离得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可那耳朵说是不偷听却恨不得高高竖起。
萧洵微叹,却也理解,便道:“阿落……”
秦姝落抿唇,“殿下还是唤我秦姑娘吧。”
萧洵一噎,又道:“秦姑娘,听说……你曾在朝云观小住过,不巧,孤也住过,不若过几日,你我一道去朝云观还愿如何?”
秦姝落静默不语。
“你不去,旁人定会以为你还不曾原谅我……”他哑声道,显得格外委屈。
“你也不想叫人知道那日城郊是你出手相助吧?”
秦姝落抬眸望着他,他分明一脸无辜却说着让人不舒服的话。
她刚想开口,说难不成她做好事还做错了不成。
却见他靠近一步,低声道:“阿落,知我微服私访出行江城的人并不多,江南总督李玉堂是一个,江城知府范诚敏也算一个。怎么那天就那么巧,你和刺客一块儿出现在了那里呢?”
秦姝落瞪大了眼睛,他这是什么意思?觉得是她故意为之,设计谋害太子,自导自演然后救下他,好让太子欠她人情,对她感恩戴德?
萧洵看着她惊诧的眼神,轻轻替她拂去额角的碎发,柔声道:“阿落,你这么惊讶做什么,我当然知道不是你,不过随口一说罢了,那就说好了,后日我来接你,一块儿去朝云观祈福。”
他眉眼舒朗一笑,像极了世间最温暖的情郎。
偏偏看在秦姝落眼中,恨不得呕出血来。
他后退一步,然后冲一直往这边挪步的秦敬方和秦夫人微笑道:“秦大人,秦夫人,孤改日再来。”
略一颔首,便潇洒贵气离去。
只剩下秦家三人满脸茫然失措。
第13章
萧洵走后,秦姝落一个人静坐了很久才调整好状态。她觉得萧洵再
萧洵走后,秦姝落一个人静坐了很久才调整好状态。
她觉得萧洵再多来几次这样的惊吓,她迟早会见阎王。
可千万不能如此,她还没成婚,还没离开江城,还没过上自己想过的日子。
秦姝落勉强给自己打着气,碧书也去书房把宋钰的书信拿了过来,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松木制成的匣子。
秦姝落打开一瞧,里面装着的是一个木头做的小人,一瞧便是她上回出去玩时的模样,只见一个女子手里拿着傩面弯腰哈哈大笑。
秦姝落忍不住扬唇抚摸着,就是雕刻得有些粗糙硌手。
下面还写着一张小纸条,“上次见你,实在欣喜,回城的路上特意雕刻了这个木雕,望你不要嫌弃。”
她欢喜地拿着小木人在床榻上打滚,哪里还会嫌弃。
然后又打开书信一瞧,里头的字明显比木匣子里的小纸条要潦草多了,可见写得匆忙。
倒也没说什么大事,就是歉疚说回到江城之后,城中赈灾和重建的事情格外繁忙,而且海边的匪寇瞅准这回江城受灾,百废待兴,进攻格外猛烈,宋钰实在是脱不开身,也没办法同父亲说起成婚一事,盼她能再等等,待她生辰之时必会给她一个交代。
秦姝落倒是不急成婚之事,就算是今年成不了,按照往日约定,明年也该是要提上日程的,也不急于这一时,她担心的是江城海患如此严重,宋钰可千万要平平安安才好。
可转念一想,脑海中又控制不住地出现萧洵那张不怀好意的脸,秦姝落眉头紧皱,她看不明白萧洵到底要干什么。
总不能是看上她了吧?
她抱着小人嗤笑一声,只觉荒谬,当初可是他亲口说的厌恶她这张尖酸刻薄的脸,她是断断不会相信这个理由的。
除非……秦姝落想起他威胁自己的那几句话。
莫不是萧洵真以为是自己自导自演,此行去朝云观也是想试探她,看她会不会再次故技重施?还是想从她身上瞧出破绽?
然后想抓住机会,将她秦家一网打尽?
秦姝落惊得捂住自己的嘴巴,她又想起这回江城水灾,姑父和宋钰还有那个什么江南总督都受到了朝廷的嘉奖,萧洵肯定是以为自己和他们是一伙的,不对,她本来就和姑父宋钰他们是一伙的,他想借此机会铲除秦家,逐个击破秦范宋三家的联盟,然后以此打击到李家的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