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儿是不是还站着一个人啊?”
“姑娘, 快出来啊!!危险!!”
身后的声音越发嘈杂,秦姝落呆滞在原地不动,她看着这明亮的火焰。
一滴泪不自觉地从眼眶中滑落,在这夜晚之中显得格外不起眼,可又那么滚烫,就像是溅落的鲜血一样。
从宋钰到母亲,再到不知何时归来的父亲,她看着他们一个个离自己而去,每一个人都是那么的突如其来,她连和他们再见一面,告别的机会都没有。
就是出趟门的功夫,家没了,就是顺道救了个人的事儿,自己的郎婿就再也回不来了。
她有时候都想叩问上天,是否是她求神拜佛的时候心不够诚,所以才会让她一次又一次地遭遇这样的变故,还是他们得了她的香火却术法不灵,让她一次又一次遭遇这样的苦难,如果是这样,他们有什么资格高坐佛堂?受世人敬仰。
秦姝落想不明白,她痴站在原地,火苗已经逐渐撩到了她的裙边。
身后传来了不同的声音。
“太子妃!”
“阿落!”
一道孤寂的身影站在火场之中,裙摆飞扬。
萧洵一下马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秦姝落!”
“秦姝落,你给我出来!”
他大声的呼喊着,想要冲进去救人,可是周围早就被人站满了,连他都挤不进去。
沈陵川见状也立马驱散人群,指挥黑甲卫救火。
“秦姝落!你出来!”萧洵好不容易挤进来,他心急如焚地唤道,“你出来,我再也不逼你了!出来啊!”
“想想你的父亲,你父亲还远在西南没回来!”
“你表姐!”
“宋家人!你想想他们!”
“秦姝落!”
听着这混乱又嘈杂的声音,秦姝落扯了扯嘴角,她自始至终呆立未动,而后缓缓闭上了眼睛,任由着这烈火乘着风将她吞没。
她想,人这一生就应该活在十六岁那年为止好了。
那时候她还没有被萧洵侮辱,也不曾被京中世家贵女嘲笑,更不曾拖累父亲母亲被人戳脊梁骨。那时候宋钰也没有死,他还是最骄傲最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他会看着自己说:“你就是阿落妹妹吧。”
表姐也不似如今这般每日惶恐不安,她还会带自己去抓门口的知了。
那时候……那时候最重要的是她还不认识萧洵。
他们不曾见过,就不会有任何的交集,也就不会有后来这么多的痛苦了。
太痛苦了。
她快呼吸不过来了。
自她遇见萧洵起,这辈子就没有发生过一件好事。
一件都没有。
他就像是一个瘟神一样,带给她的只有痛苦和难过,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世界上还会有这么恩将仇报的人,她在这些岁月里,无数次幻想过,如果那天在小竹林,她没有抄近道就好了,如果那天在小竹林她没有出手救人,如果……
可惜没有如果。
罢了。
都罢了。
人生自古如是。
秦姝落感受着滚烫的火焰,她想,终于啊,这一切快要结束了。
她熬得实在是太痛苦了。
大火熊熊燃烧,房屋在人们的眼中坍塌,魏家祠堂彻底毁于一旦,房梁倒下,火花木板四溅,眼看着一块巨大的断木从房梁上短折而下,飞溅开来,就要砸到秦姝落身上。
只这一下,她就要彻底和火场融为一体了。
“嘭——”
一声巨响。
秦姝落的手臂上已经感受到了火焰的威力。
她已然是站在火场的最中心了。
可是此刻背后巨大的疼痛传来,她不得不睁开眼回头看。
萧洵将人压在身下,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殿下!”
他身上是巨大的实木,这里是祠堂,是存放魏家列祖列宗牌位的地方,用的都是最好的楠木,木质极其坚硬又沉重,可想其分量。
萧洵低咳一声,然后尽可能地将她遮蔽在怀中,哑声说:“阿落,别怕。”
秦姝落的心颤动了一瞬。
她眼眶一片通红,说不出心底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可她闻到了萧洵身上的血腥味。
秦姝落愣愣地睁着眼睛,因着萧洵的遮盖,她看不到别的东西,只能凭借肌肤感受着火场的热度。
沈陵川等人见状,也不得不加快速度救火,然后带着黑甲卫冲进了火场,好几个人一道才勉强将萧洵身上的巨木挪开。
“殿下!”
萧洵见火势终于控制住了,唇瓣轻颤了两下,还未能开口,两眼一黑就彻底晕厥过去了。
秦姝落也被黑甲卫扶起来,她看着众人手忙脚乱的将萧洵抬走救治。
整个人从始至终都是呆愣在原地的。
“姑娘,你手上的伤口我帮你包扎一下吧。”
耳边传来一道温和又慈祥的老者声音,秦姝落怔怔地回头,只见是一个和蔼的老奶奶,正握着她的手,在包扎手上狰狞的伤口。
老人家叹息道:“这手怕不是要留疤了,哎,可惜了。”
秦姝落眸光模糊,泪眼婆娑,她哑着嗓子,神情恍惚,喃喃道:“可惜吗?”
老人家回道:“怎么会不可惜呢,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啊。”
老人家抖着手替她擦去脸颊上的泪水,宽慰道,“瞧瞧,多漂亮的姑娘,多好的年纪,以后可别想不开了。”
秦姝落看着手上有些陈旧的帕子。
漂亮……年华……父母……
她明明什么都没有了……
秦姝落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她痴坐在房中,房门已经落锁。
手上的伤口早就被重新包扎过了,还涂抹了药膏,可她丝毫感觉都没有,只依稀记得那条老旧的帕子不知道哪里去了。
今夜偌大的太子府灯火通明。
窗外来来去去的人影在明纸上忽明忽暗地留下倒影。
恍惚间秦姝落好像又回到了新婚那夜。
所有的人都在围城之外,只有她一个人被困其中,然后等待着结果的宣判。
她不知道萧洵是死是活,她也不知道他这般执着地救她是为何。
她缓缓的蹲下身,倚靠着床脚坐着,整个人蜷缩在一块儿,抱着膝盖,下巴枕在膝盖上。
这个夜晚是这样的漫长,又是这么的让人煎熬。
烛火摇曳,带走了时间却没有带走人的焦虑和痛苦。
秦姝落眸光呆滞,脑子里一片空白。
寂静是这夜晚所有的声音。
第56章
秦姝落也不知道等了究竟有多久,久到她浑身冰冷,双腿麻木,久到她眼神
秦姝落也不知道等了究竟有多久, 久到她浑身冰冷,双腿麻木,久到她眼神发怔, 久到碧书都被找回了太子府,站在她面前, 她还在头脑发蒙的状态之中。
“姑娘。”碧书端来洗脸水放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在秦姝落面前蹲下。
昨日, 秦姝落想要随表小姐一道离开盛京城之时, 为了掩人耳目, 便让她二人留在了秦家。
可后来……谁知会发生这样大的事情。
秦姝落看着她二人,眼神痴痴怔怔, 良久才道:“你们怎么来了?”
碧书勉强搀扶着秦姝落坐下来,然后贴心地给她揉按着膝盖和小腿,她看着秦姝落被烧得满目疮痍的手背, 不禁眼眶一红, 泪珠就落了下来。
她哽咽着解释道:“姑娘走了之后, 夫人就把秦家所有的下人都召集在了一块儿, 然后归还奴契, 发遣散费,将所有人都遣散了,谁来求情都不行, 就连柳妈也被赶走了, 更不许任何人在京中久留。”
“你知道的,奴婢早就是无家可归之人。”碧书抹了抹泪, “离了秦家, 奴婢根本无处可去。”
于是乎,她拿了遣散费和奴契就一直在秦家不远处逗留, 想着也许有朝一日,姑娘回来了,她或许就有机会求姑娘开恩,再把她买回去。
可她没想到,她只是睡了一觉的功夫,秦家便起了大火,夫人葬身火海,小姐也受了伤,她一直在秦家附近徘徊,想着哪怕是最后尽一把力为夫人收尸也好,可是黑甲卫一直将秦家宅院团团围困,死守周围,一只苍蝇都不肯放过,还险些将她当有心之人给抓了起来。
要不是领头的郑首领见过她几回,她不是都要被当成刺客了。
秦姝落看着她流泪,想为她拭去眼泪,可一抬手却是自己那只丑陋的右手,她想安慰碧书几句,却忽然发现她和碧书又有什么区别,她也没有家了。
秦姝落面容麻木,好像整个世界都是空洞的。
明明看起来有很多颜色,可是她眼底却只能看到黑白两色,所有的地方,所有的世界都是灰色的,就连碧书那张开开合合的嘴巴好像也逐渐变成了静音。
她知道她在开口说话,可是不管她怎么认真地看着碧书,她都好像听不见也看不懂她在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