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实在忍不住,面容冷淡了下来,“皇姐,天色不早了,先回去吧,驸马还在等着你呢。”
他后面两句话说得实在冷淡,任是萧沅在气头上,也觉察出些不对劲了。
这回回京,驸马原是不想带她的,可若不是还有洵儿……
萧沅咽了口口水,也有些拉不下面子,忍了又忍,道:“天色也不早了,驸马该是久等了,本宫便先回去了。”
她想了想还是不解气道:“远到是客,原该是主人接见客人,倒是太子妃好本事,让本宫这个做姐姐的亲自找上门来,也不知是哪儿学来的礼仪,不过想想也是,太子妃无父无母,自然无人可教,本宫不会同你计较的。”
闻言,秦姝落的手指渐渐攒成拳头。
“回宫!”
萧沅走后,萧洵还回头安慰了一下秦姝落,“阿落,二姐素来心直口快,你别同她一般见识。”
秦姝落脸色难看至极,望向他时,却勉力扯出一个笑,“怎么会,我知她是你的至亲,姐姐说的话,我自当谨记,你放心吧,我改日会亲自拜访她的。”
萧洵摸了摸她的面容,微叹道:“你当真是长大了。”
不再似从前那般任性妄为了。
秦姝落垂眸,任由萧洵在她额角落下一个吻。
然后看着萧洵离开。
等所有人都走后,灵堂才恢复了清静。
沈陵川倒是不曾离去,她看向他,哑声道:“沈大人,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沈陵川看着她,他甚少这般直接地与秦姝落对视,可此刻,他似乎忘记了所有的规矩一般,与秦姝落对视良久,而后才道:“二公主封号明阳,性子直爽骄纵,算不得坏人,不过驸马爷乃是滇西首领,这么多年一直盘踞滇西一带,势力强大,是以早些年公主为了稳固殿下的太子之位,主动寻求和亲远嫁。太子妃还是不要与她硬碰硬的好。”
秦姝落挺着这些话,而后嗤笑一声,“你是想说我不自量力?”
“属下只是不希望殿下为难。”沈陵川垂首。
秦姝落回眸看着这灵堂,她父母的尸体还摆放在这里,可是所有人都已经希望她一忍再忍,一让再让了。
爹娘,你们看见了吗,他们一个个的,当着你们的面欺负女儿呢。
秦姝落五指紧握成拳,指甲几乎要掐进手心里了。
沈陵川似乎也觉得这些话太伤人了,良久又补了一句,“此番过后,殿下对太子妃心中有愧,必会珍重太子妃。如今太子妃想开了,往后与殿下好生度日,日子也不会太难过的。”
秦姝落几乎都要嗤笑出声了。
于她心中有愧?会珍重她?这些没用的废话她已经听了太多。
如果真的把她放在心上,怎么她父亲母亲的命案到现在还不曾给她一个答复?
还是说他们也不希望她知道事情的真相?
所有人都想她安分守己,可为什么就没有一个人问没问过她愿不愿意呢?
第61章
萧沅一回宫就气得摔了好些东西。她自己的婚事不顺,想不到洵儿也婚……
萧沅一回宫就气得摔了好些东西。
她自己的婚事不顺, 想不到洵儿也婚事多磨,早知弟弟会娶这么一个又无助力又不懂贤良淑德的女子,还不如李家那个跋扈的丫头呢。
瞧见婢女在一旁收拾碎瓷瓦片, 萧沅没好气道:“驸马还没回来吗?”
青铜回道:“爷回是回了,只是……”
“只是什么?说啊。”萧沅烦躁憋闷道。
青铜不敢出声, 只道:“公主去偏殿一看就知。”
萧沅瞪了她一眼,起身直奔偏殿, 可还不等进门, 就听见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淫辞秽语传来。
萧沅两眼一黑, 险些昏厥过去,阿木拉居然如此不给她面子。
她咬牙切齿道:“还不快把人给我收拾干净!”
“是!”青铜这才领着嬷嬷们进去, 不到片刻便见两个宫女装扮的妙龄女子被拖了出来。
发髻松散,身上衣服还是凌乱不堪的。
“公主饶命啊,求公主饶命, 是驸马爷命奴婢这么做的。”其中一个女子哀求道。
萧沅闭上眼, 她怎么会不知道阿木拉的德性, 咬着牙狠声道:“都给我滚, 今日的事谁要是敢传出去, 本宫要你们好看。”
“是!”嬷嬷们带着婢女离开。
萧沅深呼吸好几口气才勉强稳住身躯走进房间。
一进屋,她就被那股气味恶心得作呕。
偏当事人还一脸无所谓的穿着衣裳,然后从围帐后面漫不经心地走出来。
他身材高大, 皮肤黝黑, 长得倒是人模狗样,可偏偏尽做些不是人的事儿。
阿木拉不满道:“你把人都拉走干嘛。”
他官话说得不是很好, 这么多年明阳公主嫁过来, 也就他求亲那会儿说了几句,后来在滇西, 他说的都是地方话语,明阳也因着听不懂方言吃了不少苦头。
她咬了咬后槽牙,用方言回道:“这里是宫里,你就是再任性妄为是不是也要顾忌顾忌我的名声?”
“你?”阿木拉也换成了方言,“呵。”他穿好衣服,嗤笑一声,然后食指轻轻挑起萧沅的下巴,仿佛在看一个什么下流妓子一般,不大满意地摇摇头,“你还有名声吗?”
“阿木拉!”萧沅用力“啪”的一声拍掉他的手,气得整个人眼睛都红了。
可下一秒阿木拉直接掐上她的脖子,贴着她的耳朵阴冷道:“要不是看在你还算个公主的份上,你以为你还能在这儿,萧沅,别给脸不要脸了。”
他一把甩开萧沅的脖子,萧沅被推得跌走好几步,几乎要倒在地上了,青铜跑过去扶住她,“公主,你没事吧?”
萧沅低着头,没说话。
阿木拉戴好手上的护腕,随意地撇了她一眼,道:“别装了,又没用多大的力。账簿的事情到底有没有查清楚?你不是说那个女人是你弟弟的媳妇吗?怎么还没拿回来?”
要不是还有点用,他才不会带这个女人回京。
萧沅捂着自己的脖子,半晌才哑声道:“她双亲才死,一时间还没有好的机会提起。我会再想办法。”
“知道就好。”阿木拉晲了她一眼,“赶紧的,到时候姓李的问起来,又是麻烦事一桩。”
话落,阿木拉就穿戴整洁出去了。
独留萧沅还倚着桌子站在原地,起不得身。
人人都说她明阳公主天潢贵胄,又嫁得好郎婿,当初阿木拉求娶的时候,几乎整个盛京城都瞧见了她的荣光。她原是不想嫁的,她可是这大庸朝最尊贵的嫡公主,怎么能下嫁给一个蛮夷。可那时李氏逼得紧,大哥才死,三弟又因为一时冲动被贬至朝云观修行。
她姜家势力远在亳州,根本鞭长莫及。
她只是想守好母亲在时的一切而已。
可后来……
萧沅缓缓坐在椅子上,哑声道:“青铜,去给我拿金丝熏来。”
“公主,这儿是在宫里!”青铜面带惊慌道。
“我让你去就去。”萧沅厉声道。
在宫里又如何,反正她明阳公主的面子早就丢了个干净。也不差这一星半点了。
青铜喟叹一声,不敢违背主子的旨意,最后还是去了。
只是回来的路上却不巧遇上了赵如春。
她是来替平南王妃给皇后送经书的。平南王妃一直以念经颂佛为由,常年不参与宴会,皇后倒也不好拿她如何,只是偶尔也会提起,祭祖祈福之时若能有谁人亲手抄录的经书,恐怕列祖列宗都能感受到子辈们的诚心。
平南王妃不愿与她多做纠缠,这才允了,今日特命赵如春前来送抄好的经书却不想撞见来去匆忙的青铜。
前两日明阳公主回宫,她也是知道的,公主拜见皇后之时,她还见过一面,当时正提及她的婚事。
赵如春抿唇,这些时日,阿落的日子极为难过,双亲俱亡,她除了偶尔探望,帮着查一查里头的事情之外,自己也是自身难保。
上回母妃提到这亲事之后,皇后也有意提起,竟是想将她许给李家二公子李成俊,亲上加亲。这不今日送经书而已,便多留她这许久,天都快黑了才放人。
赵如春想想就头疼不已。
不过看着青铜这鬼鬼祟祟的模样,更是怪异。
她不由得唤道:“青铜,你跑这么快做什么。”
青铜揣着怀中的金丝熏,被她一喊险些要掉落在地上,惊得吞咽了好几口口水,然后才回道:“赵姑娘。”
“你怀里的是什么?”赵如春问道。
青铜赶紧将东西放到身后,道:“没什么,就是一些丝线。我家公主好些年没回盛京,一时手痒做起了女红,丝线不够,特命我来拿一些。”
“这样啊。”赵如春状似明白了。
“赵姑娘若是无事,奴婢就先行告退了,公主还在等着呢。”青铜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