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欺负你!”
秦姝落甩开他的手就往外跑,宋钰在后面追着,笑声在苦寂的祠堂里回荡,一个个牌位好似亲友注视着他们,让这里变得不再那么苦闷。
*
端午前一天,秦敬方终于从衙门里回来了,可回来没多久便又出门了,直到深夜才回来。
秦姝落也不好去打搅父亲,只是听说那城郊一案算是结了,说是周边的山匪所为。
秦姝落虽觉得不解,却也没有深究。毕竟眼下也不曾牵涉到她,看来萧洵还是信守了诺言的。
而且朝廷派五城兵马司的人接连好几日都去周边巡逻,不得不说,近来端午祭祀匪盗一事确实少了很多。
她觉得也不全是坏事。
最重要的是方才父亲说,宋钰升千户了!她决定给他准备一份惊喜!
*
这夜,秦敬方终于是回来了。
书房里灯火明亮。
秦敬方手中拿着的是此次沈陵川从江城带回来的巡察意见。
折子上写的是范诚敏和李玉堂二人,为宋钰此次江城抗灾有功请赏的内容。
范诚敏以为此次奖赏,宋钰功不可没,但他年纪尚轻,未来还有诸多机会大展宏图,官升一级,任六品千户足矣。
而李玉堂则是划去了那六品千户,直接请旨擢升宋钰为正四品的江城卫指挥佥事。
昨日朝堂议事的结果是,陛下提拔宋钰为六品千户。
秦敬方忍不住抹了一把脸。
他方才与次辅林秋山畅谈过,深知此次城郊一案,陛下虽以山匪结案,保全了李家的颜面,可私底下却是结结实实地动了李家的人,甚至昨日还在上书房贬斥了七皇子,就连李后也被禁足。
一个小小的沈陵川还不足以让陛下如此动怒,倘若不是阿落提醒他其中可能涉及太子,只怕他也会被蒙在鼓里。
可眼下他看着眼前的折子,叹息一声。
不由得又想起三年前阿落那次选秀,不禁后背发凉。
从前诚敏在李玉堂手下为官,不说政绩突出,也算得上是才干出众,把江城治理得颇为繁荣,前些年推动的生丝出口,为户部足足赚了二百万两白银,海边寇匪犯事儿都少了许多,惹得陛下盛赞李玉堂管理有方。便说这次江城洪灾,他也处理得妥当周全,未有半丝纰漏,颇给李玉堂长脸。
这范宋两家都在江城且与李家紧密相连,秦家又因着姻亲关系与他们捆绑至深。
如此看来太子恐怕早就将他们视做李氏一党……甚至不止是太子,朝中诸多同僚都是这般看的。偏只有他们自己知晓,诚敏不过是自己也出身孤苦,为官正派,心疼百姓罢了。
秦敬方有些无力地倚靠在椅背上。
他当日只以为是阿落得李后喜欢,惹得太子不喜。可现下细细想来,莫不是那时候太子就已经在敲打秦家,杀鸡儆猴,当真是小瞧萧洵了。
可眼下这局面,更棘手的是两孩子的婚事当如何处置?
成,只怕更会被以为秦范宋三家结党营私,与李家是一丘之貉。
不成,两孩子情投意合,患难与共……
他再一次长叹一口气。
夹缝求生,实在是步履维艰,左右为难啊。
晚上睡觉的时候。
“你总叹什么气呢?”秦夫人好不容易睡着了又被吵醒,不满道。
秦敬方:“哎……”
秦夫人:“……”
第6章
五月初五,端午节,全盛京城都过起了这一项古老的传统节日,家家户户插
五月初五,端午节,全盛京城都过起了这一项古老的传统节日,家家户户插艾叶,喝雄黄酒,戴香包,祈福祭祖,好不热闹。
秦家也是如此。
秦姝落等人一大早就起来折腾,好不容易祭完祖,鞭炮声噼里啪啦响完之后,她就拉着表姐念笙和宋钰一块儿跑出了家门。
往常他们都不在盛京,自己遇着什么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都没人分享,这回她定要玩个够。
秦姝落大喊道:“娘,我们出去玩了。”
屋里传来秦夫人的声音,“慢着点儿。”
“知道了!”
秦姝落左手挽着范南汐,右手牵着宋钰,笑呵呵地往前跑。
等到了街市中心,只见大道上人头攒动,行商走贩络绎不绝,宋钰一边把人护在身后,一边看着她东瞧瞧西看看,眼底尽是宠溺。
“宋钰!宋钰!你看这个!”
秦姝落停在一个卖面具的小摊上,拿起一个宛如恶鬼的傩面戴在脸上,俏生生地喊着他,还特意大声吼他,来吓他一跳,“吼——”
宋钰唇角噙着一抹笑痕,然后故意装作被吓到了,捂着胸口,“哎呀好可怕,求求恶鬼大人别吃我!”
“哈哈哈哈——”秦姝落被他逗得捧腹大笑,头顶的帷帽都差点掉了下来。
偏这一幕被站在二楼茶馆喝茶赏景的两个熟人看见了。
沈陵川还坐在轮椅之上,他腹部的伤口还未好全,眼下还不能行走。
今日出来,也不过是端午节散散心,同时更是庆祝永嘉帝和李氏起了嫌隙。
那道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之后,他便不由自主地追随那个婀娜的身影。只见她一身白衣,头戴帷帽,淡粉色的腰带上还绣着一朵芙蓉花。
耳边也传来了一道含笑的声音,“我不去找她,她倒是自己送上门了。”
身旁的萧洵也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人群之中巧笑嫣然的女子,即便她戴着帷帽,甚至还掩着面具,他也能认出她,不仅仅是这道声音,更是她手上那支不一样的镯子。
他脑海中忍不住浮现起那日在竹林之中的模样,她就是这样倩影悠然地站在自己眼前,不停地摩挲着手上的镯子。
原本这些日子他忙于政务才没空去寻她究竟是谁家的姑娘,不想她却自己送上门了。
“真是有缘。”萧洵轻抿一口绿汤含笑道。
沈陵川忽然握住了腰间的一个香囊,那香囊与寻常的祈福香包不太一样,是薄荷味的,常常用来提神醒脑,上面也绣着一朵粉白色的芙蓉花。
他微微敛眸,长睫遮盖住眼中的情绪,淡声道:“她旁边的好似是宋家小公子,前日才升了千户。”
萧洵抿唇,他这才把眸光放到那女子身旁的男子身上,只见他身姿挺拔,眉眼舒朗,皮相实在不凡。
他也从江城回来,自然对宋钰倒是有几分印象。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看着那女子拽着宋钰的衣袖一边摇晃一边娇俏道:“好不好看!好不好看!”
“好看好看!”宋钰朗声应道。
两人明显关系匪浅。
“好看你还不快付钱!”秦姝落呲他。
宋钰蜷起手指狠狠地敲在她脑袋上,“你真是越来越不客气了。”
“那当然,谁让你是我哥!”秦姝落面色羞红道,“哥哥——”
那声音百转千回,宋钰耳朵“噌”地爆红,赶紧付完钱拉着秦姝落就走。
一旁的范南汐抱着念笙,跟着逛了好一会儿之后,免不得手有些酸,又见两个小孩儿明显有自己小情趣要玩,她一个表姐怎好跟着打岔,便道:“我和念笙在茶馆里坐坐歇会儿,你们去玩儿吧,等会儿来寻我一道回家。”
“啊,可是念笙还没看汴河的赛龙舟呢。”秦姝落停下脚步,犹豫道。
范南汐笑道:“我瞧这茶馆二楼也能看,你们去吧,我们就不进去人挤人了。”
秦姝落看看念笙又看看宋钰,“好吧。”
见范南汐进了茶馆,两人便手牵着手嘻嘻笑笑,胡闹着朝着另一头的汴河边走去了。
茶楼上。
萧洵捏紧了手中的茶杯,良久才冷声道:“宋钰的妹妹?”声音里明显暗含着不一样的情绪。
沈陵川也没有开口说话,他摩挲着手中的香包,这是那日他在马车上捡到的,也来不及跟那位姑娘道一声谢。
萧洵看着那两人的背影,眸光似是淬了毒一般,道:“我倒不知宋钰在京城还有一个妹妹?”
上回他和沈陵川去江城盘查李家的底细,自是把江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摸查了一遍,宋成轩是从前的帝师,又是江城书院的院长,还和江城知府是姻亲关系,当然也在其中。
可他得到的消息里,这宋家可只有两个儿子,一个叫宋嘉荣,一个叫宋钰,表字嘉盛,在军中有几分威望,前两日才升了千户,还是沈陵川亲自递的折子。
沈陵川依旧没有应答,他大抵已经猜到了那姑娘的身份。
这宋家从前在京城是有几分根基,可随着宋成轩定居江城之后也就不了了之了,这些年走动得近的也无非就是自己嫂嫂的娘家,若他没猜错的话,那姑娘应当是城西槐雨巷秦家的女儿,刑部左侍郎秦敬方的独女秦姝落。
他不由得想起,前几日还在审议城郊刺杀一案之时,问及其他的看法,旁的官员都是揣测要么是军营中人,要么是豢养的私兵,再不济也是山匪,偏他来一句,“嗯,也可能是江湖侠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