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姝落拧眉,“心病?”
可依照许姨的性子,便是心病也不至于不出席如春的择婿宴吧……
赵如春摇头,叹了口气,还是道:“算了,不提这事儿。”
秦姝落抿唇,“那待会儿我去看看许姨。”
赵如春看着她诚挚的双眼点点头。
又见在场还这么多贵客都站着,便又道:“大家都落座吧。王妃虽是不在,却也说了让咱们玩得尽兴,不必顾忌她。还说她不在,咱们这些小辈也能玩得更开心些。是以,大家不必拘束。”
闻言,常一鸣率先落座,然后又张牙舞爪道:“赵姑娘,我听说王爷又新研制出来了一种荷花,比那翠盖华章还要更胜一筹,可是真的?”
赵如春瞧他一脸随意的模样,倒是很欢喜,道:“是,父王前些日子培植出了几株新品种,花瓣虽不大,花型却极为好看,如碗碟一般,是以父王将其命名为红盏托珠。”
“听上去便是极有趣的,那我待会儿可得大开眼界。”常一鸣赞叹道。
赵如春微笑道:“好啊,一会儿,便请诸位移步莲池,一道欣赏。”她四两拨千斤,将这赏花的邀约扩散至众人,倒是好生聪慧。
秦姝落垂眸端起一旁的清茶,浅啜一口,看来这常家倒是有意与平南王府结亲,连平南王新研制出了什么花色品种都打听得一清二楚了。
只不过她扫视了一圈周围,李秀莲身边确实少了一个人。
一时间还真看不出这李家到底是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她看着如春招待众人,同各家闲谈,犹如百花丛中的小蜜蜂一般,待哪个都亲近不疏离,却又不给任何人机会。
秦姝落不免抬眸看了一眼如春,她如今也学会了长袖善舞,只是不知对这婚事最后又能起多大作用呢。
她又是否有心悦之人,这婚事最后又会花落谁家。
秦姝落一时间也猜不到。
她的位置是已经够高了,可也还不够高。
她们的婚事都是自己无法左右的,再努力也不过是囚徒的自我安慰。
她胡乱猜想着,不想外头又传来一阵骚乱。
只见一个身形颀长,面容俊朗的黑衣男子走了进来。
他与在场的世家公子有些不大一样,身形格外挺拔,似乎如山峰一般坚不可摧。宽肩长腿,手臂上的肌肉即便是隔着衣服也能让人感受到无数的力量。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妙龄女子,一身蓝衣,淡雅素净如雨后晴空。两人一道走进来,瞧着倒像是一对璧人。
秦姝落眉心微跳。
见赵如春脸色微变,似乎也看出了些什么。
李秀莲见他来了,忙起身小跑过去,唤道:“二哥。”
只见那男子微微颔首,然后在凉亭中心站定,冲着秦姝落一拱手,声音沉稳道:“微臣李成俊见过太子妃。”
他身后的女子也随之款款行礼,温声道:“臣女林诗妍见过太子妃,太子妃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林诗妍是内阁次辅林秋山之女,性情温柔柔顺,在京中是出了名的。父亲在时,和林家的来往不算少,所以也认得她。
只是首辅同次辅素来不和,这两人怎么一块儿来了?
这个疑问可不止秦姝落有,在场不少人都好奇地盯着二人看,甚至还有人小声议论说:“诶,他俩怎么一块儿来了?”
“那李二公子不是要和赵姑娘定亲么?”
“成不了吧,上回在长宁街上发生的事儿你们没听说吗?”
“小声些,我瞧着这婚事怕是有的折腾了。“
……
一旁的男男女女都忍不住说道几句。
赵如春的手指掐得是越发的紧,秦姝落在心底无声的叹息片刻。
怎的,她一时半会儿没看住,这如春也搅和进来了。
这般下去怕不是真要出事。
她抿抿唇,“坐吧。”
李成俊和林诗妍分别落座。
旁人倒是没说什么,常一鸣却是笑嘻嘻地问道:“李兄,你可是来晚了啊。”
李成俊颔首,解释道:“路上车马耽搁,还望太子妃和赵姑娘见谅。”眼眸却是看向上座。
秦姝落颔首,不欲参与其中。
倒是常一鸣,往常挺机灵的一个人,此刻却穷追不舍,“我还以为是美人相待呢,不然怎么李三小姐都到了,哥哥却迟迟不来。”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的人都屏息凝神。
秦姝落微微闭眼,看来今日是不得安宁了,她才一转头,却又不小心撞进沈陵川的眸中,他举起酒杯,遥遥相祝。
秦姝落收回目光。
一旁的萧沁将二人的对视收入眼中,顿时给自己倒了杯冷酒,咕咕下肚,呛得够厉害。
还是萧溶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然后给她拍后背,顺气。
第81章
李成俊看向常一鸣,大抵是常年在蓝田大营训兵,他的眼神格外锐利和吓人……
李成俊看向常一鸣, 大抵是常年在蓝田大营训兵,他的眼神格外锐利和吓人。可常一鸣到底也不是个酒囊饭袋,他也自幼跟在父亲身边查案, 如今在刑部任职,也见过不少大案, 这样的眼神还吓不住他。
两个人眸光相对,谁也不让着谁。
真是好大一座凉亭, 好吵的一场大戏啊。
秦姝落不免有些头疼, 这可是在平南王府的地盘, 她不准备生事,更不想在这儿坏了如春的名声。
“好了。”秦姝落的手轻轻拍在桌案上, 开口道,声音微冷,却谁也不敢再继续生事。
赵如春顿时垂下眼眸, 看向秦姝落的眸中只有无尽感激。
花宴继续, 可秦姝落却没有待多久, 赵如春是不得不继续留下来主持花宴, 秦姝落找了个合适的时机去了平南王妃的院子。
小院还是那般宁静, 洒扫的老婆子依旧挥舞着扫帚,虽然夏日里,落叶并不多。
但在这座小院里的时光, 好像都变得更缓慢闲适了一般。
这一次, 秦姝落是在里间见到许连夏的,而非小佛堂。
屋外也没什么丫鬟奴婢引荐, 老婆子瞧见了她也只是轻轻颔首算是致意, 并无半点为秦姝落通传的意思,最后还是秦姝落自己摸进去的。
她一进屋里就眉头紧皱起来, 还未走到床边,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苦药味,弥漫在空气里,根本散都散不开。
待走近了,却发现许连夏正卧在床榻上睡觉,可这睡眠实在浅得很,只是她稍稍走近点脚步声,许连夏便睁开了眼,瞧见是她,似乎并不奇怪,冲她招了招手,道:“阿落来了。”
秦姝落走上前去,轻唤道:“许姨。”
“扶我起来。”许连夏有气无力道。
秦姝落将她扶起来,又用枕头给她垫起来靠着,只见许连夏整个人消瘦得实在是不成人形,面色灰白,瞧着便不似久活之相。
她忍不住担忧问道:“许姨,你这是怎么了?不是说心病么,怎么会忽然这么严重?”
许连夏看着她本是灰白的面色,勉强多了一丝血色,她垂了垂眼眸,浅笑一声,“老毛病了。”声音里尽含无数的痛苦。
房间里,未曾开窗,便是白日里,光线也有些暗淡,许连夏看着紧闭的窗棂,哑声道:“打开窗吧,若是他来了,定不想见到这样的我。”
秦姝落微怔,却让碧书照做,她小声问道:“可是王爷要来了?”
许连夏浅嗤一声,“他也配。”
门口一双厚实的黑底云纹锦靴顿住脚步。
秦姝落愣了愣,看向许连夏,眼底充斥着震惊,她似乎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
许连夏瞧她这惊诧的模样,摸了摸她的手,看着她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里的震惊都来不及收回和掩饰,顿时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长长的叹了口气,窗外的光线打进来,落在地面上,空气中的尘埃都仿佛变成一粒粒浮尘,清晰可见。
许连夏的眼眸顿时变得虚幻起来,她柔声道:“其实,我也曾对不起过一个人。”
“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就像是你的那位未婚夫一样。”
秦姝落心底咯噔一声,漏跳一拍。
却依旧没有打断许连夏的回忆。
她看着秦姝落,扯了扯嘴角,无奈续道:“我帮你也不仅仅是因为你的母亲,更是因为你和我太像了,都太像了啊。”
话语间,她眼底便染上了一圈湿润。
“可又不大一样。”她敛眸轻笑了一声,像是回忆起了一些少年时候的快乐往事。
“若不是那场退婚,我根本不会认识他。他也不会一直觉得有愧于我,待我千好万好,以至于最后丢了性命。”许连夏心底抽疼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再有两日就是他的祭日了,往年他总是要早早的来看我的,这回怎么不给我托梦了呢。”
“阿落,你说,他是不是倦了?”许连夏拉着秦姝落的手,执拗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