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中秋宫宴,他威逼她成亲一事之时,可曾想过会有今天?
那年正月的成亲之夜,他掐着她的脖子,要她死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如今这一幕。
秦姝落心底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刻迸发出来了。
可笑,当真是太可笑了。
她缓缓站起身,然后一步步走到萧洵面前,然后看着他那张消瘦不少却依旧俊朗逼人的面庞。
伸手掐住他的下巴,用力道:“你也会有今天吗?”
他萧洵,大庸朝的太子殿下,跪天跪地跪皇帝,除此之外,再无他人,可此刻,他却当真为了一个孽种跪在了自己的面前。
萧洵眼皮微颤,又黑又长的眼睫毛在微弱的烛光的映照下在眼底打下一片黑影。
他咽了口口水,哑声道:“阿落,留下它。我任你处置。”
闻言,秦姝落发出一声冷笑。
“任我处置?”秦姝落用力一甩,直接将他的面庞甩到一边,而后恨声道:“那你杀了李家所有人啊。”
“萧洵,杀了他们。我就给你这个机会。”
第93章
“阿落……”萧洵盯着她的眼睛低声呢喃。那眼底隐藏的为难和无……
“阿落……”萧洵盯着她的眼睛低声呢喃。
那眼底隐藏的为难和无可奈何赤裸裸地展现在秦姝落面前。
他又何尝不厌恶李家, 可即便是斩断了李玉坤的左膀右臂,没了一个李玉堂,李家在这盛京城里依旧会屹立不倒。
只要李太后还在一日, 只要皇后还姓李家一天,李秀琬又有六皇子傍身, 李玉坤在朝堂的地位就很难动弹,即便是有朝一日将他从首辅的位置上拽了下来,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李氏自有皇子庇佑, 便是他也很难一口答应秦姝落的要求。
秦姝落嗤笑一声,“你做不到是么?”
她缓缓站起身, 冷笑道:“萧洵,你既是做不到就不要说这样的大话,否则只会让我觉得你更加可笑。”
她看着萧洵的面容, 这世上有太多的不得已了, 她也可以体谅任何人, 但是萧洵, 唯有萧洵, 她不可以。
她眼底掩不住划过一丝怨毒的目光,声音冰冷至极道:“你既是做不到,便也没有资格要求我如何对待这个孩子。”
她站直身子, 瘦削的身躯在此刻竟是显得无比强硬和挺拔, 秦姝落不再看他,从他身旁就要走过。
可下一秒, 萧洵的手便如鹰爪一般死死地钳制住她的手腕, 她的手腕是那样的纤细,细得他一只手都够握两圈了,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瘦小的女子,从他遇见她的那天起,她就从未妥协和屈服过一分。
她的身躯瘦弱,可是她的心却无比的坚硬。
软的硬的他都试过了。
竟是不能动摇她丝毫。
他喉间充血,声音哑得像是老旧的破风箱一样,嘶哑道:“你去哪儿?”
秦姝落站在他身侧,面容冷漠。
他二人一站一跪,夜晚的黑和微弱的光线交叠着,窗外的月光从门窗上的缝隙透进来,阴暗和光亮交错得打在地面上,在那仅有的连接,被抓住的胳膊上留下一道恰到好处的光亮,就好似一副画一般,可惜的是话本子里,这样的场景常常编就到不是千古绝恋便是悲惨世界。
秦姝落连低头都没有,只是面无表情道:“与你无关。”
她抬手,想要用力抽出自己的胳膊,可萧洵却是死死地拽着不松手。
他害怕一松手,下一秒,迎来的就是这个孩子的死讯。
他身边亲人甚少,大哥早逝,母亲也随之而去,二姐……萧洵哽咽一瞬。
父皇也早就不是那个在亳州时会纵容他的慈爱的父亲了。
如今他身边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人,不用伸出手指就能数得清。
他也曾无数次幻想过,如果有一个属于他的孩子,他会如何,他想他定会教它很多东西,不论是阴谋诡计还是治国救世,可他更想给它的是一个正常的家中该有的温暖,就像是那些年他在亳州之时的经历一样。
他会好好地待它,珍之重之。若是女孩,定会为她挑一位好夫婿,让她嫁在京中,庇护一世。若是男孩,也绝不叫它尝尽世情冷暖,兄弟阋墙。他会为自己的孩子铺好所有的路,让他一世温暖。
他狠狠地拽着秦姝落的手腕不松手,眼眶通红,声音嘶哑道:“阿落,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做到的。”
他实在是害怕,他的血亲已然是那样的少,他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亲人爱人。
午夜梦回之际,他有时候也会想,如果留下了这个孩子,阿落待他是不是就会更好一些,是不是他们之间就能成为真正的夫妻,共享天伦之乐了。
秦姝落挣扎着的手一顿,她垂坠着手臂,可是萧洵依旧不松开手,哪怕是把她的手拽疼了也不松开,就好像松开了这个人自己便会万劫不复一样。
秦姝落微微偏头,看着他的头顶,而后轻轻地开口道:“可是你的时间不多了。”
她顺手反握萧洵的手,而后带着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腹部,感受着那个没有多少动静的存在,她喃喃低语道:“自古女子生产从来都是在鬼门关走一趟,萧洵,落胎也是。超过五个月再落胎,我便很有可能同这个孩子一块儿死在你眼前,这是你想要的结局吗?”
秦姝落缓缓牵着他的手,带着他站起来,而后依偎在他怀里,声音温柔魅惑得像一个海妖一般,“萧洵,要么三个月后,李家家破人亡,我为你平安诞下这个孩子,要么到时候我们母子一尸两命,我想你应该知道选哪一个吧。”
萧洵任由她抱着,脊背僵直,沉默良久。
秦姝落抱着他的腰,柔声道:“你放心,我也会帮你的呀。我们夫妻可是一条心啊。”
她又道:“等孩子生下来了,我们就一块儿带它去朝云观祈福好不好?去城外的那条小路上,告诉它,它的父亲母亲原是这样认识的,咱们还可以一块儿带它去看赛龙舟,你眼光那样好,定能选到头龙。”
她抬眸,一双杏眼扑闪扑闪地看着萧洵,“你不是喜欢吃糖葫芦?到时候,你们一人一串?子诚~”她说的是那样乖巧又柔顺,声音像是抹了蜜糖一样,为萧洵编造了一个近乎完美的梦境。
萧洵缓缓伸手将她抱紧在怀中,用力至极,仿佛要将这个人揉碎了按进自己的骨血里一般。
他把头埋进她的颈间,深呼吸好几口,鼻尖萦绕着的全部都是她的气息。
秦姝落也将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只是在无人看见的地方,脸上的笑容立便消失殆尽。
夜晚,屋内,寂静得像是一座孤坟。
两个人相拥,谁也没有说话,就好像时间静止在了此刻。
第94章
秦姝落醒来的时候,从窗外洒入的阳光已经很是刺眼。她眨着眼,……
秦姝落醒来的时候, 从窗外洒入的阳光已经很是刺眼。
她眨着眼,良久才睁开眸子适应光线。
秦姝落把手放在额头上,她依稀记得, 萧洵去上朝之前,还坐在床边贴心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温柔道:“你好好休息,照顾好孩子。”
秦姝落轻唔一声, 翻身便又睡去, 直到此刻才醒。
她不禁又闭上了眼睛。
细细地思量着昨夜的事情。
以三月为期, 她定要逼着萧洵出手,除去李家。
若是不成, 李家将萧洵从太子之位拉下去,也无妨。
反正她根本不在意,他们谁输谁赢, 最好是两败俱伤。
秦姝落的眼眸之中暗藏着一丝杀意。
天伦之乐?夫妻和睦?阖家团圆?
好可笑的憧憬, 这样的鬼话, 萧洵竟也会信?
她忍不住冷嗤一声。
外头, 碧书见秦姝落好不容易醒了, 赶忙端着洗漱的热水进来,今早殿下还交代了,让她务必不要打搅姑娘睡觉。
碧书放下水盆, 走到床边, 轻声唤道:“姑娘,你醒了?”
秦姝落轻嗯一声, 碧书扶她坐起身, 而后替她梳洗打扮。
她看着秦姝落慢条斯理地洗漱,而后簪发戴钗, 站在身后,眉头时不时轻皱。
秦姝落正巧拿着一支素玉簪子对着铜镜在头上比划,瞧她这模样,便道:“有什么话就说吧,你这性子,可不得憋坏了。”
闻言,碧书这才如蒙大赦一般,咽了口口水,瞧着外头没人,而后快走几步,将房门关上。
秦姝落瞧她这架势,挑了挑眉,放下簪子,而后侧目看着她。
只见碧书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秦姝落一愣,惊道:“你这是做什么?”
她伸手想要扶碧书起来,偏碧书不同意,道:“姑娘,你就让我跪着吧。”
秦姝落拗不过她,只能任由她跪着,心疼道:“有什么话你说。”
碧书看着秦姝落,咬了咬唇道:“昨夜,姑娘同太子的话,奴婢都听见了,奴婢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