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之相对的,是约因郡这边沉重的氛围。
防线的主体工事正在不断被魔法攻击破坏,关隘外簌簌剥落焦黑的石壳。
最前方的巨盾被同步砸入焦土,但没了魔法结界的庇护,饶是他们再能在光明骑兵面前坚守,最终也绝对会死在祭司团的无差别打击下。
恐慌如瘟疫般开始蔓延,某个士兵握剑的手指开始无意识抽搐,弓弩手填装箭矢的速度比训练时慢了半息,负责轮换的传令兵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号令……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保持阵列!守住!我们身后就是约因郡,不能退!!”
科斯特统领举盾,替愣神的守城兵挡住一枚从天而降的火球,他的咆哮在敌人的持续轰炸中显得模糊无力,但却依旧止住了士兵们下意识想要后退的步伐——恐惧是人类面对强大敌人的求生本能,但身后的家园和亲人足以让他们违背这一本性。
视死如归的战士们怒吼出声,就在这时,忽然有一阵沉闷的轰隆声从后方传来。
有人下意识回头看去,视野里映入一线从远方奔袭而来的黑色烟尘。
轰隆声越来越近了,逐渐地,他们听清了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声音——是无数形状各异的铁蹄!
狼骑、人马、狮、虎、豹等血气偾张的兽人凶猛地叩击大地,激起一阵阵雷鸣般的震颤。
他们如黑色潮水漫过山丘,魔抗战甲在残阳下泛起的血色反光,竟比任何一刻都让约因郡的士兵们感到壮观。
“杀!”
带领着机动队前来支援的阿诺缓缓露出一个嗜血的笑意,身后扬起的血色荆棘战旗迎风招展,准备让对面人面兽心的敌人好好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猛兽”。
眼看着就要冲破这群异端的防线了,半路却又突然杀出来了这么一队强敌,乔纳德恨得牙都快咬碎。
他气急败坏地挥舞着长剑,吼道:“推进!推进!别给敌人喘息的机会!我们要彻底摧毁他们!”
祭司团的祭司和牧师们跟着高举法杖,口中低吟咒语,源源不断的魔力凝聚成远程魔法攻击,一道道金色光束划破空气,飞速朝着兽人们迎头打去,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但盘旋于高空的飞行兽人阻止了他们——这些专注于空袭的小队有着最出色的动态视力,他们俯冲投掷下一颗颗爆裂石,精准地在半路便拦截了那些魔法弹和光束,为下方的陆行兽人们打了个漂亮的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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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焦灼的平原上翻滚着血与火的浪潮,光明军银白色的铠甲阵列如同月光凝结的冰川,与兽人机动队黑铁浇铸的洪流轰然相撞。狼人的獠牙和利爪撕裂了圣骑士胯下骏马的脖颈,血瀑与刮擦铠甲金属溅起的火星在半空交织成诡谲的赤色蛛网。
阿诺**的骷髅马眼眶中跃动着幽绿火焰,嶙峋骨蹄每次踏地都留下燃烧的磷火轨迹。这无惧伤痛的坐骑扬起前蹄,将三名持盾步兵连人带甲踹进藤蔓丛——那些由树人操控的嗜血植物立刻缠住士兵的关节,带刺的藤条如同巨蟒绞杀猎物般收紧,直到扭曲变形的铠甲缝隙渗出汩汩鲜血。
然而这些活体绳索的效用远不止于此:弓弩手的箭囊被藤条卷走抛向高空,重骑兵的马槊被绞成螺旋状的废铁,就连某个光明骑士试图用佩剑斩断缠住战马的藤条,都反被毒刺扎穿铁手套,整条手臂迅速肿胀成紫黑色。
兽人们的确如爱丽丝所期望的那样,以己身强悍的战斗力成为了正南平原上新的“结界”,但来自光明祭司团的远程攻击依旧恼人——神父和牧师们举着法杖,吟唱圣典的声音汇聚成一股嗡嗡难辨的合流,紧接着一束束圣光便铺天盖地地射向约因郡这边。
这些圣光禁咒不仅带来了灼热的杀伤力,还用强烈的光污染干扰了兽人们的视线,数名兽人战士被光箭穿透身体后嘶吼着倒下,阿诺眼神一冷,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决定。
“这群只会躲在远处放冷箭的家伙太讨厌了,”他充满杀机地锁定了那一片被光明军护在后方的白袍阵列,“先撕碎那些发光的臭虫!”
“哈哈哈哈,撕碎臭虫们!!!”
他的话引起了兽人们的共鸣,他们立即狂笑着向前冲去,铁蹄在干裂的土地上撞击出震耳欲聋的回声,一直充当前锋的狼人们呈楔形阵列突进,人马们弯弓搭箭,将光明军轻步兵钉死在焦土之上。
十二名背负毒囊的双头蜥人脱离了战团,他们布满肉瘤的脊背突然裂开,喷涌的酸液将拦路的重装步兵腐蚀得只剩冒泡的铠甲,紧接着上百道身影突然破土而出——那些事身披锈甲的骷髅战士,它们空洞的眼窝里漂浮着鬼火,腐烂的指骨紧扣生前的武器,沉默而精准地插向光明军阵型的薄弱处。七只强大的幽灵刺客甚至直接贴脸到祭司团附近,将他们匆忙布下的圣光屏障打出蛛网状裂痕。
“回防!回防!”
祭司团遇到的危机令乔纳德贪功冒进的脑子终于冷静了下来,见势不妙,他也顾不上什么首功不首功了,连忙扯着嗓子指挥光明军向祭司团围拢,以便护住这些在教会战力内都属于宝贝疙瘩的远程输出。
依然留在前线的红衣大主教德思礼此时也坐不住了,他眼见着圣器已经被使用完报废,但敌人却还有着相当能够负隅顽抗的力量。
这可不行。
德思礼一直以来高深莫测的表情绷不住地阴沉了下来。
如果他违规释放了圣器却还没能和乔纳德一起拿下突破敌人防线的首功,那他这红衣大主教的地位可就要不保了!
于是德思礼悍然出手。
红衣大主教手中的法杖亦是同爱丽丝那顶圣女冠冕相差无几的圣物,此刻杖顶闪耀着神圣的光辉,恐怖的圣光冲击汹涌而来,灼烧着他们的皮肤和铠甲。
“藤蔓防护!”
阿诺大声命令着,随后树人们猛然动了起来。
足化根须、手击大地,它们掩盖在土里的粗壮根须如同一条条巨蛇,迅速伸展,从地下蔓延向前方,随后合着被召唤出的藤蔓缠绕成一座庞大的墙体,树墙冲天而起,覆盖在兽人阵地的前沿,恰好迎上了那一片爆裂的圣光。
炽白浪潮撞上树墙的刹那爆发出刺耳鸣响,最外层的枝叶在高温下汽化升腾,内层也开始逐渐碳化崩断。
但虬结的树墙在溃散前仍执行了它的使命,在化为飞灰飘散的同时也抵消了最后一丝圣光,为兽人们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德思礼没有想到,自己近乎全力的出手居然被对方给挡下了,虽然那些烂树挡完这一波后便变成了枯黄破败的样子,但这还是挑衅到了大主教的尊严,
令他怒火中烧,于是德思礼开始蓄力,打算在下一击放出自己最强的杀手锏,彻底送这群异端下地狱。
可是他蓄力的速度并不及亡灵的暗刃快。
“放下你那根会发光的棍子。”亡灵族长萨缪悄无声息地突破了祭司团的防护结界,从地底陡然冒了出来。
他燃烧着黑暗圣火的灵刃贴近红衣大主教僵住的脖颈,阴森森地道:“否则我就割断你的脖子。”
德思礼艰难转动眼球,然后便对上了亡灵空洞眼眶里跳动的莹莹鬼火,好像只看上一眼便能让人沾上深渊里带出来的诅咒。
这是个极其强大的异端!
德思礼瞳孔猛地收缩,心底不由得升起一股隐约的恐惧。
按理说,光明乃是亡灵生物的天敌,不可能有任何一个亡灵生物能够冲破祭司团和他布下的圣光结界近身,可是现在拿刀架在他脖子上的这个就做到了,尽管他的身体在圣光灼烧下开始淌下漆黑熔液,但他的形体和姿态却没有丝毫扭曲。
“怪......怪物!”德思礼喉咙干涩地骂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
闻言萨缪的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饱含嘲讽的笑容,让德思礼感到更加压迫与恐惧。
“怪物?”亡灵似乎觉得有些可笑地反问道,“如果换做你是我,在放逐之地中忍受光明神留下的魔法炙烤千年,你也会有这样的抗性的。”
“赤地千里,土层封闭,我们避无可避。”萨缪的声音越来越尖锐,越来越森然,宛若地狱里爬上来的厉鬼在索命,“你们那卑鄙无耻的神谋害了我们敬爱的黑暗之主,还将祂的子民囚禁折磨千年!”
“我们今日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原样奉还而已,好好享受吧!”
萨缪说罢,反手剌开了德思礼的口腔,暗刃一剜一挑便割下了他的舌头,让大主教再也无法念出那些杀伤力强大的咒语。
随后他轻蔑地看向其余脸色惨白的神父与牧师,仿佛在看着一个个已经失去威胁的玩具。
“拿下这些恶心的白蛾。”亡灵族长淡淡道。
德思礼大主教口腔涌出的鲜血还未溅落地面,便在半空凝成悬浮的血珠。萨缪指尖缠绕的暗影丝线轻轻一勾,那些血珠便立即化作上百只血蝙蝠,扑棱着黏稠的翅膀撞向摇摇欲坠的圣光结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