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口处的光明气息动了动,随即微微散开,乌禄知道这是允许他进入的意思,于是便起身,恭敬地走了进去。
圣泉空间内流淌着如有实质的光明神力,金色的云雾凝聚又扩散,令乌禄每一次呼吸都感觉像是被浸泡在最顶级的光明赐福当中,整个人由内到外地被浸透。
一道模糊的光影漂浮在圣泉上方,乌禄不敢直视祂,他跪拜在地,姿势比任何苦修士都标准,额头紧贴地面,谦卑地将战报内容以及对林顿公学的怀疑讲给了那一道身影听。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关于该如何处理林顿公学疑似和异端勾结一事,您最谦卑的仆从前来祈求启示。”
乌禄说完,那团光影动了动,一道由光元素织成的“神谕”落在了乌禄面前。
乌禄捧起那道神谕,随即在解读完的瞬间不由得眼神微凝。
“神谕”重新化作光元素消散,融入了周围的光雾中,那道模糊不清的影子也再没有任何指示。
这便是他可以离开的意思了。
乌禄意会地再度恭敬行礼:“全知全能的光明,感谢您的指引,愿您的光永恒照耀在大陆之上。”然后便退了出去。
……
光明军近乎倾巢而出的调动将整个帝国北部变成了一片人心惶惶的警戒之境。除去那仍镇守在帝都、拱卫教廷的圣光骑士团外,其余各大军团纷纷整装待发,披着铠甲、挥舞法杖,在“光明”的映照下,向北方奔涌而去。
这次的调动与上次不同,整个北部边境的防线被重新划分,让出了林顿公学周围和约因郡附近几郡的大片空白,就好像是将二者和后方盘踞着异族的苍蓝山脉一同划进了需要警戒提防的范围内似的。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当爱丽丝和蒙德校长通过魔镜面对面地通讯时,她毫不避讳地直接将公学目前的尴尬境地挑明了说出来:“我明白公学依然坚持中立第三方的主张,但以我对光明神和教会的了解,他们的眼中只有两种人——信徒和异端。”
“凡不信光明者,皆为异端。”爱丽丝嘲讽地念诵道,看向镜面内老校长的沧桑双目,“公学若不想成为第二个教会,那最终就免不了也要被打成和我们一样的异端。”
“更何况,贵校迟迟不帮着他们一起攻打约因郡,这已经足够令教会将你们视为站在我们这边的敌人了。”
蒙德校长缓缓叹了一口气,他何尝不知道,光明军如今的布防显然是已经将林顿公学放在了对立面,只不过双方都还没有撕破脸罢了。
他带着深沉的忧虑开口道:“爱丽丝,我始终不愿看到事情走到如此激烈的地步。固然,教会在私底下的某些行径令人不齿,但大陆上总归还是和平的。”
“战争必然会带来无尽的流血与破坏,公学一向秉持中立,崇尚和平,若我们轻易参战,势必会让整个帝国、乃至整片大陆的局势都陷入混乱。”
爱丽丝摇了摇头:“蒙德校长,您可曾看过如今的社会?那些所谓的‘和平’不过是虚伪的遮羞布罢了,如果将战争比作一把快刀,那么那些高高在上的施虐者就更像是一柄柄钝刀子——钝刀子一刀一刀地割在无数平民身上,不仅会疼,而且还是长久的折磨。”
“而在辉煌的圣光之下,谁又能听得见渺小尘埃里的哭喊声呢?”她走近魔镜,目光坚毅地望向对面的老校长,“如果我们不采取迅速而激烈的手段颠覆现有的腐朽结构,那么所谓的和平终究只是泥沼,会将整片大陆拖入无尽的毁灭中。”
“您别忘了,那位掌管光明权柄的神明是个多么极端的疯子。”
蒙德校长沉默片刻,眉宇间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稳重的姿态:“我承认,你说得很有道理,可战争之路从来都不是轻松的,一滴火星的迸射,都有可能酿就野火燎原般不可控制的局势。我们必须权衡后果,确保这不是在将世界往更靠近毁灭的方向推去——爱丽丝,你有信心能掌控住日后的局势吗?”
爱丽丝神情冷峻,沉声道:“我明白您的顾虑,但现状已经让我们没有回头路。光明军调动后已将整个北部边境划成了警戒之区,约因郡、林顿公学乃至苍蓝山脉,都成了战火可能会燃起的地方。”
“我的背后不只有我自己,还有许许多多跟着我、将希望寄托在我身上的人们。他们勤勤恳恳,怀揣着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居住在我的领地上,认同我身为领主的地位和决策。”
“因此,无论是所谓的异族还是约因郡的本土领民,他们都不是我能够放弃的存在,一旦我屈服于光明神和教会,那么他们的下场只会比我凄惨千倍、百倍。”
“所以,我不能退,一步都不能。”
第233章
爱丽丝的这番话落下,魔镜里的老校长静默了一瞬,他满怀复杂地打量着她,回想起第一次在林顿公学内看到她触发了诺艾拉之镜的场景。
从那时起,蒙德校长便知道,她注定不凡。
而后爱丽丝的一系列经历更是验证了他的猜想,她的领地成为旅者和商人口中“神奇”的土地,又因为“神迹”被召入帝都,成为了光明教会的圣女,随即帝都便在短时间内被搅了个天翻地覆——教皇和老皇帝双双薨逝,新的继承者上位,紧接着便是如今整个北边边境局势的变化。
她像是一粒火星,走到哪儿,哪里就要燃起名为“变革”的烈火,而现在,这粒火星即将跃入一场足以改变整个大陆格局的战争,也许,这一次她燃起的火焰,会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盛大。
隔着魔镜,蒙德凝视了爱丽丝好一会儿,最终,老校长深深叹了口气,对她道:“好吧,那么说说你接下来的计划吧,爱丽丝,公学这边会斟酌配合的。”
“很简单,我只需要您像之前那样,为我开一道后门。”
爱丽丝露出了一个胸有成竹的微笑。
……
在帝国北境的紧张局势彻底形成之前,一道来自林顿公学的倡议传进了帝都。
“……林顿公学希望能调停教会和约因郡之间的冲突,并邀请帝国和他们一起,作为第三方派出代表参与双方的谈判。”
传令官为新皇朗诵着这道倡议的内容,他身后站着一个娇小的身影,正是林顿公学西南方向的守门
人,艾琳。
新皇,也就是曾经的二皇子亚尔曼劳伦德听完传令官的转述,抬眼看向公学派来的这位过于年轻的使者,问道:“所以,公学的意思是要和皇室一起出面,叫停这场战争?”
艾琳微笑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个负责来送信的,至于校长和其他大人物们是怎么想的,那就要问他们自己咯。”
亚尔曼看着一派天真自然的小守门人,也不知道是真信了还是假信了,但他的确没有再追问什么,而是吩咐传令官送公学使者下去并好好招待。
而另一边,身为教皇的乌禄也同样接见了一位来自于公学的使者——东北方向的守门人,李纳德。
李纳德照本宣科地将公学的倡议内容转达给教皇,脸上古井无波。
自从上次率使者团撞破了公爵领内教会的种种恶行后,李纳德便对教会众人再无一点好感。
就好比此刻他站在辉煌圣洁的教廷里,却忍不住在心底揣测着背后掩埋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罪恶。
乌禄淡淡盯着李纳德,冰蓝色的眸子状似清澈:“所以,公学的立场是什么?”
李纳德掀起嘴角:“我们站在正义的一边。”
“哦?”教皇缓缓站起身,手中权杖顿地,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股压迫感,“那么在公学眼中,认为哪边是正义的呢?”
李纳德丝毫不惧地回视着他:“那就要看教会和约因郡双方在谈判桌上的表现了。”
“我们还邀请了周边的各个公国和王国,作为这场神战谈判的见证者,毕竟神战之事非同小可,上一次还是在千年之前,而后果……”守门人顿了顿,“我想冕下比我更加清楚。”
乌禄目露厌恶之色:“神已经降下旨意,将约因郡一众判定为背弃光明的堕落异端,异端就该被清除,而你们却要求我们和他们坐在一张桌子上进行谈判?”
“信仰不能成为判断对错的标准。”面对教皇的反问,李纳德面不改色地反驳道,“或许在教廷看来,光明神的意志是绝对的,但公学是知识与自由的领域,我们需要求证,才能做出判断。”
乌禄静静地凝视着他,片刻后,他冷冰冰地道:“好吧,公学。教会会考虑你们的倡议,现在,你可以回去了。”
“好的,再见,教皇冕下。”
李纳德巴不得赶紧走,当即干脆利落地行了个魔法师的礼节,然后便转身出了教廷。
相似的场景发生在大陆各个国家的首都中,公学派出的使者在魔法加持下迅速将“教会将与约因郡进行谈判”的消息传遍各国,并邀请他们派出代表前来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