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者半跪下身，试探着从地上爬了过来，颤抖的指尖悬停在距裙摆三寸处，面具边缘渗出细密汗珠，仿佛正与某种无形之力殊死搏斗。
但最终他还是失败了。
他匍匐下身，在剧烈喘息中小心翼翼地亲吻着亚丝娜拖曳在地的裙摆，如痴如醉地表达着自己对她的迷恋。
面对着自己失态的下属，亚丝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她手下的人都经过了无数磨炼，早已训练有素，按理说是绝对不会如此失态的，但如今却在“魅力之水”的作用下痴迷至此。
这东西……还真是可怕啊。
亚丝娜落回手中水晶瓶上的眼神完全变了。
她没有对侍者的行为作出任何回应，而是轻轻转身，对李
纳德和艾琳道：“劳烦二位魔法师，能否帮我的侍者解除‘魅力之水’的影响效果？”
艾琳看了眼魔镜中的爱丽丝，见她没有表示出反对，便抬起魔杖，在侍者身上同样施了个屏蔽魔法。
随着咒语生效，面具侍者的眼神逐渐清澈起来，反应过来自己都做了什么后，他面具下的红晕猛然消退，眼中露出深深的惊恐与羞愧。
侍者猛地向后退去，随后伏地请罪道，颤抖着声音道：“主人……请……请宽恕我的冒犯……”
他眼中含泪，艾琳和李纳德对视一眼，心道看来这位公主殿下平日里对下属应该要求甚严。
不过亚丝娜并未发怒。
她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侍者，随口道：“这不是你的错，回去站好吧。”
“感谢您的仁慈，主人。”面具侍者连忙垂下头道谢，随后迅速爬起来回到了自己原来的位置，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好了。
魔镜中的爱丽丝笑了笑，出声道：“殿下，您现在看到它的效果了，感觉如何？”
亚丝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只道：“待我试完另一样再说吧。”
“好吧，”爱丽丝轻笑出声，“那您请。”
亚丝娜又拿起那把魔导枪，仔细端详着上面的符文和精巧构造。随后在李纳德的指导下，公主殿下抬起了枪口，冲着房间另一端的古董花瓶扣动扳机，开了人生中的第一枪。
“砰！”
公主殿下的肩膀因这突然炸响的枪声微微颤了一下，不过她下一秒便强行镇定了下来。
而魔导枪射出的火弹从枪口喷薄而出，划过空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中了精美的花瓶。
“啪！”
花瓶瞬间碎成了一地碎片，而枪口仅余飘散的硝烟气息。
房间内短暂地安静了几秒钟。
亚丝娜优雅地放下魔导枪，缓缓道：“不错，确实有其独到之处，比威尼斯弩的威力大多了。”
爱丽丝眉眼弯弯，自魔镜中渗出的嗓音如蜂蜜般甜腻：“那么，您现在愿意为了它们的独到之处，多给我让几成利了么？”
亚丝娜执起折扇抵住下颌：“好吧，开个价。”
“三成。”爱丽丝干脆道。
“四成。”亚丝娜轻摆折扇，扇面的珐琅和贝随动作掀起细微波光，“你得知道，我现在是你最好的合作对象——没准还是唯一的。”
“好吧，您的确拿住了我的命门，”爱丽丝叹了口气，不过很快就重新锐利了眉眼，“不过我手里可还有更多比这还要好的东西，为了我们以后的长远合作，不妨——三成半？”
亚丝娜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似在权衡。
直到烛火再次噼啪了一声后，三公主才终于松了口：“好吧，成交。”
“不过，”还没等爱丽丝松一口气，她就又话锋一转道，“合约里必须还得加上一条：‘保证每月至少供应两种不同的货品，并且每隔一月上一种新品’。”
“怎么样？能做到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签合同。”
公主殿下眯着眼睛，挑衅似的问道。
但爱丽丝只是勾起唇角，轻松地点了点头：“当然，那么，就麻烦您这边起草吧，一式两份，您先签完，再由我们的魔法师阁下们带回来给我，我签完后，会在下一次送货时一起捎回给您。”
亚丝娜点了点头，随后命侍者拿来羊皮卷起草协议。
在等待协议书写完成的间隙，公主殿下重新看向魔镜中的年轻领主，询问道：“听说教会已经在你那里损失了四个军团了？”
爱丽丝刚刚敲定一桩大生意，略送放松下来后便接过了耶尔泡的红茶。
她加了点砂糖，手中银匙在杯沿叩出清脆响声：“是啊，不过他们不会就此罢手的，后续还有得打呢。”
“公学不是要主持谈判吗？不讲和？”
爱丽丝笑而不语，只道：“您放心，不管怎么打，我承诺给您的货物必定每月准时送达，不会让战火影响到我们之间的交易。”
“哦？”亚丝娜挑了挑眉，“即便光明军包围了约因郡所有与帝国接壤的边境，也不会截断你的物流吗？”
爱丽丝点了点头：“放心吧殿下，我自然有我的秘密路线。”
“最好如此，”亚丝娜道，“毕竟你若断了我的货，我就只能终止合作了——夜蔷薇可不会容忍失约的人继续充当合作伙伴。”
爱丽丝笑出了声：“哈哈，那我可得谨慎再谨慎了，可不能让公主殿下将我放进黑名单里，要不然我会伤心的。”
“真是蜜糖一样的好听话，不过我可不吃这一套。”
亚丝娜以扇掩去了唇角笑意，她身边的侍者恰在此时将起草好的协议恭敬地送到了她手边。
公主殿下就着乌木长案签好了自己的名字，并盖上了刻印着夜蔷薇标识的火漆印记，随后将两份协议交给了李纳德和艾琳。
“好了，协议已经签好，就按先前说的，后天晚上的夜蔷薇拍卖会，我会放上你提供的拍品。”
“感谢您的安排。”爱丽丝又一次退后行了个屈膝礼，随后抬眼，隔着魔镜望向亚丝娜，“那么，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公主殿下勾着唇角回道。
第238章
合作既已达成，艾琳和李纳德不日便启程返回了林顿公学，并将与夜蔷薇的供货合同带给了爱丽丝。
而其他前往各国的魔法师使者也陆陆续续地返回了公学，下一步，便是等待公学联合阿尔卡迪亚帝国皇室主持约因郡和教会座谈的日子到来。
“仲夏节前夕么？”
约因郡领主城堡的书房里，看完公学传信的爱丽丝不由得挑了挑眉，恍惚间嗅到去年此时公学中热烈的篝火气息——那个与耶尔共同揭开预言之谜、获得梅林遗产的仲夏夜。
毫不夸张地说，命运的齿轮便是在那时悄然转动了起来。
而这一回，与教会的会谈也定在了这一天。
爱丽丝不由得有些微妙的感慨，不知道这一回的仲夏节，是不是也会成为什么巨大转折的纪念日。
耶尔依旧陪在她身边，听见爱丽丝的感叹，他不由得凝视起她的侧脸，记忆如同被惊动的鸽群掠过心头。
去年这个时候，他与爱丽丝在公学内经历了与魔法世界的相遇、与达莲娜的暗中博弈、探寻他和爱丽丝身上诅咒的解决办法，然后是那场盛大的篝火晚会，以及最终在魔法塔的地下空间找到了“梅林”。
那时他刚被爱丽丝救回来不久，还是个稚嫩的、刚刚
开始学习重新认识这个世界的“前奴隶”。从那时懵懂的追随，到诅咒破除后笨拙的试探，直至如今，他已经成为了一族之王，终于能以平等姿态触碰爱丽丝指尖的温度，也终于和她互通心意，成功地拥有了能长久陪在她身边的资格。
种种的一切从他记忆中掠过，耶尔略微有些出神。
最后还是爱丽丝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思绪。
“耶尔？在想什么？”
领主看着自己未婚夫脸上愈发显得柔软的表情，不由得有些好奇地问道。
耶尔回过神，对上她好奇望过来的双眼，心跳猛然漏了一拍。
爱丽丝的眼神一如既往地带着温柔的笑意，她不知道，其实她每一次望着自己时，都像是在看着什么珍爱的、喜爱的宝物一样，充满了欣赏与信赖。
这一刻，耶尔忽然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攫住，心脏就像是被温热的丝线缠绕，酥软得近乎发疼。
暗精灵的银发滑过书桌，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前靠近了些，呼吸交错间，他意识到自己根本无法抗拒她——无法抗拒她的存在，无法抗拒她看向自己时那种让他沉溺、让他甘愿献上一切的神情。
爱丽丝微微一愣，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刚想开口，耶尔却已经缓缓俯下身，抬起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软椅扶手上，另一只手顺势滑至她腰间，轻轻收紧。
爱丽丝尚未来得及做出反应，耶尔便已经贴近了她。
他眼神深邃，呼吸温热，带着让人心悸的克制，低声喃喃道：“……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