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琳夫人从刚才开始就看得一愣一愣的，直到这会儿爱丽丝出声问她才回过神来。
“我的天呀，”她抚着胸口讷讷地道，“这些人看起来真可怜，教会真的会管他们么？”
“哦我的好夫人，”爱丽丝被她天真的发言逗到，笑得更起劲了，“您看主教的样子，像是会管的人吗？”
“再说了，”她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重新挑起车帘望向外头仍在请愿的人群，笑意里多了几分嘲弄，“教会要是想管，早就管了，他们在各地敛财多年，别说教皇，恐怕就是一个大主教的私有财产，估计都能买下小半个公国。”
佩琳夫人对能买下半个公国的财富没有概念，但她料想那一定是很多很多个她胸针上钻石的价值。
这时她的领主继女又在耳边发出了大逆不道的蛊惑声：“夫人，您说，要是咱们把教会积攒下来的这些财富搞到手，您是不是就能连开一个月最高规格的宴会啦？哦，或许可以把主教权杖上那颗宝石也取下来，给您重新做一顶发冠，怎么样？”
佩琳夫人被继女勾勒出的美妙场景勾得几乎忘记了呼吸，她娇艳的脸蛋憋得通红，最后大大地抽了一口气才缓过来。
她抓住爱丽丝的手，情真意切地望着继女黑得宛若看不见底的瞳眸：“亲爱的，我不要发冠，能换成项链嘛？让它做垂在锁骨中间最大的那一颗。”
“哈哈哈，当然可以。”爱丽丝大笑着反握住继母纤细的手，简直爱死了她这要钱不要命的品性——瞧瞧吧，为了好东西，这可爱的小女人连神的财产都敢惦记！
……
教堂前的喧闹导致教会对领主的恐吓最终只能停留在恐吓的阶段。
没办法，养尊处优惯了的神父们从没遇到过这样棘手的冒犯，继续针对领主反而容易引火烧身，万一真的把领主的口袋掏空，那些平民转头来找教会要钱要粮可怎么办？——光明在上，冠上神的财产名头的东西怎么能再掏出去？！那可是渎神！
神父们一个个在心里义正严辞地找好了借口，把自己的钱包捂得紧紧的，生怕真的有人找他们要“神赐的抚慰金”。
于是，教会就又和领主城堡僵持了起来，一时半会儿的，二者都拿彼此没有更进一步的办法。
不过，这也正是爱丽丝短期内想要看到的结果。
不是她不想对教会下手，正如那天在马车里和佩琳夫人所说的那样，爱丽丝对教会庞大的财富十分眼馋，但现阶段她的确惹不起教会以及它背后的中央教廷，在积攒起足够的实力之前，她只能用这样的伎俩暂时拖住教会，以赢得自己发育的机会。
于是，没了讨厌的家伙来妨碍正事，稳住教会后的爱丽丝开始全情投入到对约因郡的改造和建设中。
市政厅的主体建筑在半个月内基本完工，盖房顶那一日，爱丽丝特意腾出时间，换了身平民打扮去现场凑了个热闹，亲眼见证民夫们将高大的横梁架到了最顶上。
剩下的封顶加上内部装修还需要一段时日，但显而易见地，原本用于修建市政厅的劳动力可以空出一大半了。
爱丽丝眼睛里看着正在成形的建筑，脑子里琢磨的却是如何安排民夫们继续发光发热。
继续修建东西难免有些铺张的意思，她没那么多钱可浪费，但叫他们统统回家种地，又会留下没有将劳动力最大化利用的缺憾。
她抱着新的难题回到城堡，思来想去，终于在某一天工作间隙眺望远方时抓住了灵感。
马里久违地被叫回了城堡书房，他这几天一直都在盯着市政厅的收尾工作，突然接到领主传唤的召令，他一头雾水地放下那头的监工任务返回城堡，然后发现领主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对约克郡内茂密的树林产生了兴趣。
“……按理说，森林是无主的资源，没听说过哪片林子是属于某个人的。”马里如此道，不过出于一名合格下属的自我修养，他顺嘴拍了句马屁，“当然，非得说的话，您身为领主，约克郡土地上的一切都是归属于您的。”
不过马里没想到，他无意中的这句话正中上司的下怀。
爱丽丝满意颔首：“你说的不错，身为领主，我理应拥有森林的开采权。”
第5章
开采权？
什么？
马里隐约有所明悟，但不知道领主口中所说的是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这时，对文书工作已经逐渐上手的佩琳夫人适时递来一份提前眷写好的政令，马里打开一看，这才明白领主为何突然瞄上了约因郡内的森林。
“这是……炼金秘方？”马里拿着政令内夹带的一片薄便签，上面用秀丽的小字密密麻麻地写着复杂的工序，眼神变得先震惊后敬仰。
爱丽丝不知道他脑补了什么，竟然将自己靠着回忆口述、又由佩琳夫人记下来的土窑烧炭法称为炼金秘方。不过这是个美妙的误会，毕竟在这个世界里，什么东西扯上炼金术总是会添上一丝神秘的色彩，这也免了爱丽丝解释烧炭法来路和原理的麻烦。
是以，她当下便笑了笑没有多说，而是提起了刚刚竣工的市政厅。
“现在市政厅已经建好，其内任职的官员也该安排上了。”她看向马里，“马里，你对市政厅长一职有兴趣吗？”
马里先是一怔，随即目露狂喜。
虽然他从没听说过这个官职，但瞧领主这段时间费劲折腾出来的大动静，很显然，这个职位的含金量可能不比一郡执政官差，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
“非常有兴趣，领主大人！”马里难掩兴奋地回答道，几乎要从地上跳起来。
爱丽丝见状，满意微笑：“很好，马里。我一直在观察你，你在处理事务上展现出的才能和忠诚让我对你充满信心。市政厅的职责重大，需要一个既有能力又可靠的人来管理，我相信，你是这个职位的最佳人选。”
马里这下激动得都有些语无伦次了：“感谢大人的信任！我、我会全力以赴，保证让市政厅成为您手下最好用的部门！”
爱丽丝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向他伸出手：“那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新任的市政厅长。稍后任职手令我会让佩琳夫人写好送给你，另外关于你手下其余官员的选拔，就按照三等分的原则：三分之一从你手下原来的传令官们里选出来，再从领地里供职的贵族官员中选三分之一，剩下的全都由识字的平民担任。”
“识字的平民……”马里迅速在心里估算着各类官员都需要多少席位，随后有些犯难，“爱丽丝大人，传令官和贵族这两类倒还好，但识字的平民属实不多，更别提做官员所需要的基本管理素质了。”
“这个不是问题，”爱丽丝道，“别忘了，建市政厅的初衷，不就是为了公开招收那些学院里出来的学生吗？”
经她提醒，马里一拍脑门想了起来：“哦哦，对，瞧我这记性，还是大人您有远见！”
爱丽丝对他的马屁不置可否，只提醒道：“给平民官员的薪水可以参考传令官们的标准，对于非约克郡原住民的人，还可以额外提供住房津贴。”
“至于津贴的比例，你根据现在的房价市场行情看着定。”
马里小鸡啄米式地不断点头，一溜烟地把领主的嘱咐都记了下来，然后便马不停蹄地又奔出城堡，带着政令、自己的新任调令，以及记满了领主金口玉言的小本本，意气风发地直冲市政厅那气派的新建筑去了。
爱丽丝瞧着他兴冲冲地走马上任，不由满意地微笑起来：“多好的下属啊，比牛马都要勤奋能干……”
一旁的佩琳夫人看着她脸上分明算得上可亲的笑容，却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后背毛毛的。
“爱丽丝，”佩琳夫人小心翼翼地开口，“你真的相信这些新官员能够胜任吗？毕竟，他们大多是第一次担任这样的职务。”
爱丽丝却转过头来，神色轻松：“佩琳夫人，不用担心，每个人都有第一次。重要的是，我们给了他们机会，他们会学会的。”
“比起新人，我现在更担忧的是马里身上任务太重的问题，如果我手下还有一个能在外行走的执政官，那就可以让马里专心去负责官员的招募和选拔，开采森林的事可以交给另一个人干。”
看着爱丽丝因苦恼而微微皱起的眉头，佩琳夫人欲言又止了片刻，最后还是试探着开口道：“如果……爱丽丝，我是说如果可以的话，其实我想向你推荐我的兄长。”
爱丽丝闻言饶有兴趣地哦了一声：“你们布莱兹家族这一代的长男吗？他现在应该已经继承你们家族的爵位了吧？”
佩琳夫人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只是一个小小的从男爵爵位而已，除了这个爵位，我们家族也没剩下什么了。”
爱丽丝对布莱兹家落魄的现状早有耳闻，见小继母面上露出了窘迫的神色，她善解人意地没有多提，而是重新将话题转到了现任的布莱兹从男爵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