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安德烈斯又一次笑了起来，随后故作神秘地道，“这个可是秘密，领主大人想要知道的话，恐怕要付出另外的价钱了。”
这话听上去像是一种调侃，但其中的锋芒却十分明显。但爱丽丝深知，安德烈斯既然主动找上门来，就说明他必然有需求。
有需求，那就好
办。
因此她丝毫不为安德烈斯半带挑衅的话术所动摇。
爱丽丝并没有急于追问，而是缓缓道：“安德烈斯先生，您是生意人，而生意人只会朝着有利可图的地方奔去，既然您已经为了烟花和木炭这两样东西来到了约因郡，那么我可以认为，最起码它们对您有一定的吸引力，对吗？”
她的话语不疾不徐，却已亮明了：她就是要拿着这两样目前全大陆只有她有的东西作为筹码，而无论是安德烈斯，还是他背后的所谓“大人物”，只要他们还不想通过明抢这样上不了台面的手段来强占约因郡的资源，那么就得遵守做生意的基本原则——双方博弈，最后达成一致。
安德烈斯微微一愣，随即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领主大人说话一针见血。既然如此，我也不绕圈子了——烟花和木炭，我要以比别人低两成的价格进货。”
低两成？还真是狮子大开口。
爱丽丝暗自腹诽道，面上装出一种爱财如命的心痛表情：“您的要求也太过分了些，恕我难以接受啊。”
她故作痛心地摇了摇头，继续哭穷：“烟花和木炭的制作工艺和原料可都不简单，这价格若低两成，我岂不是白忙活？”
但安德烈斯对她的表演并不买账：“领主大人，这种生意可不能光看表面成本。我想您也不会只把眼光放在眼前这点利润上，未来的合作机会和更多的市场开拓，才是您真正该考虑的。”
爱丽丝听出了他的话音，知道这家伙恐怕要进一步展露他的“筹码”了，于是她依旧捂着心口表现出犹豫不舍的模样，试图给这个进程加一把力：“话虽如此，但是低两成的价格，万一您只同我们合作了一次后便改变了主意，不再有您口中的‘未来’的话，这些亏损，我可就得白白承担啦！”
安德烈斯的目光微闪，随即镇定自若地回道：“要做生意，风险总是存在的。领主大人，有些时候您也得赌一把相信他人，对不对？这就叫商业信用嘛哈哈哈哈……”
狗屁的商业信用。
爱丽丝内心暗骂这个安德烈斯真是只不吐口的老狐狸，她干脆放下故作姿态捂着心口的手，冷笑一声：“听上去似乎不错，但我可不喜欢这种空口无凭的承诺。如果您真的想在我这里拿到好价钱，恐怕得给我一些——看得见的保证。”
安德烈斯扬起眉毛，同爱丽丝定定对视了片刻，眼神交锋间，他也算是看出来了，面前这位看起来好糊弄的年轻女子爵其实根本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他要想达成目的，还真得给她漏点什么真东西出来。
“好吧，”他沉吟片刻后率先移开视线，妥协似的耸了耸肩，“谁让我的确是带着诚意来同您谈生意的呢？”
说完，安德烈斯从衣襟内侧摘下来了一块暗金色的小徽章，随后将它交给了适时上前帮忙传递的女仆，口中道：“就请您看一看，我完全有能力向您承诺未来合作事宜的保证。”
端坐在餐桌另一头的爱丽丝略带疑惑地接过了女仆传过来的那枚徽章，定睛一看——盾形的小巧金属弧面上，一只鬃毛栩栩如生的金色狮头跃然而上，充满威严的兽眸和每一个看到它的人对视，无形中流露出厚重古老的尊贵之气。
“狮心徽章……”爱丽丝的脸色微变，霍然抬头看向安德烈斯，“你背后是兰蒂斯家？”
安德烈斯的嘴角微微上扬，身上那股矜傲终于彻底不加掩饰地展露出来。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爱丽丝，眼中带着一丝得意：“领主大人果然识货，没错，正是兰蒂斯家族。”
爱丽丝手中紧握着那枚狮心徽章，心中不禁一阵翻涌：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之前怕引起周围兰蒂斯家族的私兵注意，她连吃下边界那几座军营都搞得绕着弯子、小心翼翼。可怕什么来什么，即使成功瞒过了那边，约因郡这边却被安德烈斯这么个鹰犬闻着味儿就摸了过来。
爱丽丝只想仰天长叹，为何命运如此折腾她？
在心里崩溃了一小会儿，爱丽丝强打起精神——如今终于到了双方开始互相亮牌的时刻，她可不能因对方出了一张底牌就吓退。
于是她面上保持着八风不动的平稳，甚至还冲着安德烈斯得体一笑，明夸暗讽地道：“原来如此，怪不得安德烈斯先生在谈判中如此自信。不过，虽然兰蒂斯家族强大而尊贵，但约因郡地处偏远，他们真的愿意大费周章地过来‘交流’吗？”
爱丽丝特意在“交流”二字上顿了顿，还加重了音调，而安德烈斯也听明白了，她实际上是在质疑兰蒂斯家族是否已经下定决心向约因郡下手。
他依旧保持着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回答道：“领主大人，您也明白，像兰蒂斯家族这样的势力，从不直接插手地方事务，但以兰蒂斯大公的影响力……唔，这么说吧，哪怕是大公同人闲聊时的一句话，就足以令下面像我们这样的人闻风而动了。而您——可以成为那句话中赞扬的对象，但也可以成为被责难的‘失格领主’。”
“失格领主？”爱丽丝闻言轻笑着反问了一句，再开口时语气里便多了一丝冷意，“安德烈斯先生，您是在提醒我，还是在威胁我？”
第75章
空气中瞬间凝滞，安德烈斯的笑容在这刻僵硬了一瞬，但他很快恢复常态，客气道：“领主大人误会了，我不过是提供一个机会，最终如何选择，全在您手中。”
“机会……”爱丽丝重复了一遍，脸上恢复了从容的微笑，“我会仔细考虑，不过在那之前，木炭和烟花的生意，还是得先谈妥。”
安德烈斯连连点头：“当然，领主大人，生意是生意，其他的……随时等您来探讨。”
他留了个意味深长的尾巴，但爱丽丝并不会被这张甚至都没清楚画出来的大饼给忽悠住。
她缓缓放下徽章，让女仆将它重新交还给安德烈斯，随后道：“兰蒂斯家族的影响力的确难以忽视，但我并不习惯依赖他人崛起。依我的意思，合作可以，但不能以低两成的价格。”
这就是要砍价了。
安德烈斯微微前倾，神情变得更加专注：“领主大人，虽然您手中掌握着独有的资源，但最好也不要过于以此自恃，您给我降两成的进货价，未来能换回来的好处可远比这大得多。”
“我手里的，可不仅是独有的资源，而且是‘全大陆独有’，”爱丽丝摇了摇食指，“另外，‘未来’之类的字眼就不要再提了，不然我们又会重新绕回先前的话题中。”
安德烈斯只好悻悻地住了嘴。
见状爱丽丝满意地放下手，直白地道：“我可以明确告诉您，降两成的价格是不可能的。您也不必同我重复强调兰蒂斯的强大，我相信即便兰蒂斯家族再怎么厉害，当今的帝国中也不是没有不能和他们相提并论的其他尊贵家族，比如——弗吉特家？”
听见“弗吉特”这个属于帝国另一位大公的姓氏，安德烈斯眼中的笑意逐渐淡去。他知道，眼前的这个女人不会轻易被威压或利益引诱，而她手中的这两样东西确实足以让任何家族垂涎。
沉默片刻，他轻叹一声：“领主大人，您果然不好对付。”
感叹了这一句后，安德烈斯便露出了思索的表情，似乎在衡量利弊，最终，他缓缓道：“既然领
主大人如此坚持，我也不再强求两成，为了显示我对这次合作的诚意，我们不妨各退一步——降一成半，如何？这已经是我能提供的最大让步了。”
说完，安德烈斯靠回了椅背，双手交叉在胸前看着爱丽丝，等待她的反应。对他来说，降价一成半已经是颇为吃亏的条件，他自认已妥协了一部分，所以猜测爱丽丝不会再进一步施压。
可惜，爱丽丝觉得她还可以再砍砍。
“一成，”她微笑着伸出一根手指，不过在安德烈斯脸色沉下去之前又抢先道，“但我可以保证给您优先供货权——毕竟目前这两样东西可都是供不应求的紧俏货，您应该明白我这个承诺的含金量。”
闻言安德烈斯皱着眉，又权衡了半晌，可见爱丽丝气定神闲，一丁点儿都没有要继续让步的意思，他最后也只好憋闷地忍下了这半成的削减。
“好吧，”他一边在心里暗骂自己这趟捞不到那么多额外的油水，一边略有些不情不愿地应了下来，“既然您这么说，那我勉强可以接受一成的折扣，再加上优先供货的条件。但这些必须写在合同里，您必须保证优先供应兰蒂斯家族所需。”
他不甘心地加重了对“优先”这个词的咬字，眼神里也多了丝警告。不过就算此时他表现得再冒犯无礼，爱丽丝也不会计较，因为她其实也没把握一定能让对方松口让出那半成利来，可安德烈斯最后居然还真的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