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牺牲”，这轻描淡写的两个字，却压得每个人的心都变得沉重起来。
大家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些什么。
虽然眼前的爱丽丝表现得极为冷静和克制，但所有见过爱丽丝和耶尔相处的人都不会怀疑，失去耶尔对年轻的领主大人是一种多么巨大的打击。他的存在是那样沉默又坚定，总是像影子般跟随在爱丽丝身后——而现在，那个影子再也不会出现了。
爱丽丝已经说完了所有该说的，她转身走向了外面，身后跟着临时调来的亲卫队员，这位原属于耶尔麾下的骑士拎着依然未醒的达莲娜，慢了半拍才跟上领主的步伐。
骑士的心里有些茫然，但很快，得知统领死讯的悲伤就占据了他的双眼，他咬着牙，抹去模糊了视线的泪水，咬牙发誓：有朝一日，他们一定会为统领报仇！
但有了那道“耶尔用性命换来的”和平誓约，不管亲卫队员们如何愤慨，短时间内，他们都注定无法实现这个为统领报仇的愿望。
亲卫队能做的，就只有加倍努力训练，并在两位副统领的带领下，拱卫好回到领主城堡后开始昼夜不分处理公事的领主大人。
而对于回到约因郡后格外忙碌的爱丽丝来说，身边少了个人并没能让她显露出任何过度的情绪，除了刻意地将时间用紧锣密鼓的工作填满以外，她自认为过得和往日并无不同。
而这些不分昼夜的忙碌，被她归结到是为了加紧步伐、促进约因郡的迅速发展当中。
就这样，时间很快到了新年前夕。
在这段时间内，爱丽丝派阿诺和科斯特统领双管齐下，分别从与青几木郡接壤的边境两端下手，迅速收拢了所有的军营，而收到了异族入侵，以及爱丽丝在谈判中为人类定下了五年和平誓约消息的当权者们终于有了反应——
约因郡迎来了帝都的信使，以及由伊万主教亲自送上门的教皇召令。
信使是阿尔卡迪亚帝国皇室专用的传令官，他带着一队皇家骑士，将皇帝蒙坦图二世的亲笔诏书交给爱丽丝时，明确道：“巴列特子爵，陛下让我们在新年到来前护送您出发前往帝都，务必让您赶得上在皇宫中迎来新的一年。”
爱丽丝接过诏书，迅速扫了一眼内容，随后冲着信使微笑道：“我明白了，感谢您不辞辛劳送来陛下的命令。”
“我会尽快动身赶赴帝都，”她叫人来带着传令官去安排好的地方休息，礼貌而得体地道，“在出发之前，还请您给我们用心招待两天的机会。”
传令官看着面前年轻美丽的领主，心里想到的却是自他进入约因郡范围以来所见到的景象——那些与其他领主治下截然不同的景象。
他回忆着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只觉得在约因郡里见到的平民们虽然衣着简朴破旧，但每个人的状态看起来似乎比帝都附近的农民们还要好上一分。
这令见惯了帝都那些大人物的传令官莫名升起了一种直觉，不敢轻视面前只是一个小小子爵的爱丽丝。
“子爵大人客气了，”他拿出了自己面对帝都那些权贵的态度，和气地提点了一句，“陛下对您此行十分重视，他希望您能尽快抵达帝都，详细汇报异族的情况。”
爱丽丝听着，脸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感谢您的提醒，”她轻声回应，微微一欠身，“我明白了。”
第91章
传令官点点头，告别了爱丽丝后跟随侍从离开。
而爱丽丝转了个头，就径直去了城堡内的小教堂。
那里正跪着个带着教皇召令上门，顺便不死心想在曾经成功召唤来神迹的场地里试试“虔诚法”的伊万主教。
爱丽丝到了后，看着伊万屏气凝神，满面严肃地在进行祭礼，便没有急着进去，以免干扰了人家的仪式被埋怨。
但很快，结果不出所料，直到祭礼全部完成，伊万主教也没能见到他想要的“神迹”。
又一次的失败令伊万心情极差，就在这时，他察觉到背后有人注视的目光，转头一看，便见到站在小教堂门口的爱丽丝，她神色平静，但眼中带着一种若有所思的光芒。
“领主大人。”伊万主教想起自己怀里的教皇召令，只好压下心头的失落，勉强换上那副从容的面具，出声道，“您来了。”
爱丽丝应了一声，随后走进了小教堂，见伊万主教面前还残留着祭礼所需的半壶葡萄酒，她便走上前，顺手将其洒进了祭坛里。
没有做过手脚的酒液和火焰相撞，瞬间就使得祭坛内蹿起了一阵足有三英尺高的热浪。
爱丽丝放下酒壶，对着身旁的
伊万主教耸耸肩，说道：“您看，‘神迹’说到底还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就算是我，也只曾经成功过那么两次，之后就再也没能获得过主赐下的恩典。”
闻言，伊万主教眼底的阴郁缓和了些许，虽然依旧对自己没能成功召唤出神迹而耿耿于怀，但好歹现在算是又把那点儿不甘给压下去了。
他本想平心静气地将怀中的召令拿出来递给爱丽丝，但真到了交出去时，伊万主教口中还是没忍住带出了几分幸灾乐祸：“这是教皇冕下的召令，冕下他听说了您通过和平誓约为人类争取了时间的壮举，再加上之前约因郡降临神迹的消息也传进了他老人家的耳朵里，因此冕下希望您能去一次中央教廷。”
“去中央教廷？”爱丽丝想起同样要见她的帝国皇帝，不由得勾起唇角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这两位倒是心有灵犀，要么都是高高在上对下面不闻不问，要么就是一股脑儿地凑到一起，纷纷要求人家前去觐见。
她展开那烫着金色神圣纹章的召令，细细看完后才重新开口问道：“召令上没有说让我去做什么，主教阁下可有什么内部消息？”
伊万主教一听这话，神情不由得有些微妙起来。
“冕下的召令一向隐晦，实际意图从来不会在纸面上明言。不过，我倒确实听到了一些似是而非的风声。”
“这风声是？”爱丽丝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
伊万主教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着到底要不要将这事透露给爱丽丝知道。私心里，他有点想看这个自己一直看不顺眼的领主的笑话——教皇想看神迹，而万一爱丽丝到了中央教廷后没能如冕下的愿，那到时候可就有好戏看了。
但伊万又不敢断定爱丽丝一定会翻车，毕竟她之前可是成功过的，因此，他又忍不住想将自己晋升的希望搭在对方身上。
这么一想，伊万心里头的盘算不由得就放得更加深远起来：万一爱丽丝真的有那个运道，说不准，日后自己就得抱她的大腿了。
思及此，伊万脑子里对于利益的渴望还是凌驾到了个人喜恶之上。
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对爱丽丝说道：“教皇冕下打算趁着对抗异族入侵的机会，举行一场盛大的光明神祭祀仪式。这场仪式的规模，将会是百年来前所未有的，而冕下的真正意图，是希望藉此唤醒光明神，赐下神迹。”
爱丽丝微微眯起眼，凝神听着，心中却浮现了一丝疑虑。
唤醒光明神？
传说中苍蓝山脉结界就是祂设的，可现在异族都已经破了那结界翻到这边来磨刀霍霍了，也没见光明神被惊动。
对此，爱丽丝更倾向于神祇或许在很久之前存在过，但现在，祂已经成了传说，教皇想要通过一次仪式便唤醒神，这想法无疑有些天真。
于是再开口时，爱丽丝的语气中便难免带了几分疑问：“神已经沉寂了这么多年，冕下就这么确信能成功？”
伊万主教闻言立刻严肃了神情，回答道：“冕下从不做无把握的事。”
这话说完，他似乎又权衡了片刻，才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吐露出了更多的内幕消息：“好吧，既然都已经说到了这儿，那我也不同领主大人您藏着掖着了。实话告诉您，为了这场祭祀的顺利进行，教廷内部正在筹备一个小型的前置仪式——‘圣女选拔’。冕下和大主教阁下们认为，只有由最纯洁、最虔诚的圣女来主持祭祀典礼，才能真正打动光明神，让祂重新眷顾人间。”
“圣女选拔？”爱丽丝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色，但她同伊万主教说话的语气反而变得亲切起来，“主教阁下，没想到这背后的水这么深，果然还得多亏您，不然我可没法知道这样宝贵的消息。”
伊万主教矜持地笑了笑，掩饰着内心的得意道：“我也只是机缘巧合才知道的，领主大人听听就好。”
“我明白，”爱丽丝同样露出了虚伪的笑容，随后旁敲侧击地打探道，“不过我记得教会原来是有一位圣女的呀？怎么还要进行圣女选拔呢？”
“哦，您说那位沙丽大人，”伊万主教见怪不怪地道，“她本来是主持祭祀典礼的最佳人选，但这不是，冕下他听说了您的事迹嘛……”
伊万意有所指地拉长了字音：“有了现成的成功案例在前，从小生长在中央教廷，却没能召唤出一次神迹的沙丽大人自然就有点不够看了——哦您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我只是将收到的小道消息原封原样转达给您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