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犹如一声轰响传进了二长老耳朵里,他瞪大了眼睛,一瞬间喜出望外,连忙叫其他长老来一起解除封印。
“殿下,您终于想通了……”
他想要再说些什么,但耶尔却已经打断了他,声音冷淡得如同寒风:
“闭嘴,我不想听见你们多说一句话。”
耶尔的话刺得二长老心头发苦,却也无可奈何,他只好不再多言,而是专心召集起其他四位长老,好来施法解除耶尔的封印。
三四五六长老接到了消息很快就赶了过来,随着他们口中念出古老的精灵语,困住耶尔的封印魔法阵逐渐消散。
身体外部的束缚被解除,而体内的梅林在看到耶尔选择接受传承后也不再作怪,这让暗精灵浑身充满了久违的自由感,但他心中却依旧被负面情绪紧紧缠绕着。
耶尔站起身,目不斜视地走了出来,问道:“精灵母树在哪?”
长老们面面相觑,心中既欣慰又忐忑——欣慰于他们的王储殿下终于愿意去接受传承了,但又忐忑于耶尔的态度,毕竟他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心甘情愿回归本族的样子。
最后还是由二长老承担了这个开口的任务:
“殿下,母树还在山脉另一端的流放地,只有接受完传承的王族才能重新将母树移动位置,搬到大陆这边来。”
耶尔冷冷看了他一眼:“那就带我过去。”
长老们
相互对视,虽然心中有些忐忑,却也只能听从耶尔的命令。
在他们的带领下,耶尔一路穿过了被冬季落雪覆盖的森林,逐渐靠近了苍蓝山脉的本体。
山体高耸入云,尖端始终覆盖着皑皑白雪,宛如神祇的冠冕,闪烁着寒冷的光辉,下方则露出光秃秃的漆黑山体,遍布岁月侵蚀下产生的纵横沟壑。
然而,令人惊讶的是,在这巍峨厚重的山脉脚下,却被人为开凿出了一道缺口。
耶尔站在缺口前,看着数不清的异族不断从那里涌出,他们形态各异的脸上洋溢着激动与期待的神情——虽然按理说,要从那一张张要么布满绒毛的兽头,要么飘忽扭曲都没有个人样的“脸”上看出表情来,是件不太可能的事,但耶尔也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就知道他们现在龇牙咧嘴的样子是在高兴。
这些家伙兴高采烈地排着队从缺口里钻出来,而等到他们出来后,每一个异族都会被在此等候的同族引导者整合指引,紧接着朝着各自族群所划定的森林方向奔去。
耶尔注视着他们,心中暗潮汹涌。
他曾听女仆长严厉地教训过城堡内新来的小女仆:“一定要打扫干净每一个角落,尤其是不能放过每一只虫子!因为一旦你看到了一只虫子,那就证明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已经长满了更多虫子!”
而眼前的异族源源不断,远非几只虫子能比的。
这样的数量超出了爱丽丝和耶尔之前针对异族进行推测时的预期,令他不由得替远在约因郡的爱丽丝担忧起来。
“异族的规模太大了,如果不加以遏制,一旦开战,恐怕整个大陆都难以幸免。”
耶尔紧紧地皱起了眉头,旁边的四位长老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看见好不容易哄出来松了口要接受传承的王储又好像心情不佳了起来,刚放下一半的心就再度提到了嗓子眼。
在其余三位长老集体的眼神推挤下,被推出来当惯了发言人的二长老有苦说不出地再次硬着头皮开口问道:“殿下,是有哪里不满意吗?”
耶尔回过神,冷冷地扫视了一眼面前的四位长老,心中隐隐涌起一股厌恶。
“不是说了让你们闭嘴少说话吗?”他的语气要是让爱丽丝听到,定然会以为暗精灵的芯子里换了个人,“要去母树就赶紧去,我不想陪你们在这浪费时间。”
四位长老微微一怔,尴尬的气氛让他们有些窘迫。
二长老试图辩解:“殿下——”
“闭嘴,”耶尔打断了他,耐心欠奉道,“要是再让我说一遍这两个字,那我就不去了,传承你们爱找谁接就找谁接。”
四位长老面面相觑,似乎没有想到王储会如此厌恶和排斥他们,这意料之外的冷漠让他们感到不适,但精灵族找了这根被人类偷走的独苗苗太久,对这好不容易才回归族内的唯一希望,长老们即便是被呵斥也不敢表露出一丝不满,生怕真得惹怒了耶尔,他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于是二长老也果断地闭上了嘴,和剩下三位长老一起沉默地给耶尔带起了路。
耶尔见威胁奏效,心里对如何拿捏这些长老就更有底气了,他也不再多言,只跟在他们身后,逆着不断钻出来的异族大部队,迈向了那道缺口。
一进缺口,耶尔就被一种宛若深渊般能吞噬所有光线的黑暗给包裹了,即便是拥有超强夜视能力的暗精灵,在里头也看不清任何东西,只能通过用手摸索着周围的岩壁来缓慢前行。
随后在某一瞬间,耶尔感知到自己似乎跨过了一道无形的屏障,令人作呕的窒息感席卷而来,仿佛整座山脉的重量都在一瞬间压迫了过来。
然而,这股窒息感只出现了短暂的一瞬间便悄然消散,下一秒耶尔眼前一亮,终于看清了穿过缺口后的景象——
流放地。
第93章
就在耶尔的双脚踏上流放地干枯贫瘠的焦土时,一列由传令官带来的皇家骑士和领主亲卫共同组成的队伍也从约因郡出发,护送着两辆马车,驶向了去往帝都的方向。
打头那辆坐着由皇家骑士护卫的传令官,爱丽丝的马车则靠后跟着,带去的亲卫队护在周围,组成了这列拼装队伍的后半部分,他们一路前行,没几天就离开了约因郡地界,穿过伯爵领,进入了阿尔卡迪亚帝国更靠近内围的侯爵领地带。
爱丽丝瞧着马车外途经的景色,摸了摸怀中揣着的两封召令,目露沉思。
不得不说,幸亏中央教廷和帝都在一块儿,不然爱丽丝这趟旅途就有得折腾了,而这两者之所以会建造在一块儿,还要追溯到帝国建立之初、皇室和教会的蜜月期那会儿。
初代皇帝创立阿尔卡迪亚帝国时,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地位,特意与教会修好,以图获得信仰层面的支持,因此那时的皇室与教廷之间建立了紧密的同盟关系:教廷为皇室提供了宗教上的合法性和道德支持,加强了对子民的精神控制和统治;而皇室则为教廷提供保护与资源,使其在帝国内扎根发展,并逐渐拥有了不可小觑的话语权。
当时神权与王权相辅相成,彼此依赖,教皇在教义的传播与教徒的信仰上拥有绝对的权威,而皇帝则通过对教廷的支持获得了人民的信任与拥护,因此,为了见证这份亲密的同盟关系,在建国后不久,两者就决定在帝国内的中心区域重新建造一座首都,也就是今天的帝都。
于是从那时起,帝都内就立起了两座庞然大物——皇宫与中央教廷一东一西,隔城相望,分别作为王权与神权的象征,成为整个帝国的核心统治机构。
但不得不说,信仰这种东西着实可怕,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代又一代人“沐浴在神的光辉下”成长起来,那些神父又确实有两把收买人心、忽悠洗脑的刷子,这使得教会在民众的心里有了愈发至高无上的地位,教会势力也就不断扩张。如此一来,皇室对教廷的控制力开始减弱,原本的亲密无间的联盟关系也慢慢变了味儿,开始在日益积累的矛盾中演变为对核心权力的争夺。
到了今天,教皇的地位甚至有了隐隐压过皇帝一头的征兆,有不少人都在暗地里把教廷称为“帝都中的帝都”。
爱丽丝尚未得知老皇帝对此事的态度,但想来任何一个统治者都不能容忍自己卧榻之侧有他人酣睡,然而这并不妨碍教廷依旧安然无恙地伫立在皇宫的不远处,分走一半权力的至高荣光。
“水很深呐……”
她一边在脑子里思索着帝都这一滩浑水,一边看着外头自言自语地喃喃道,但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外面田地里的荒芜景象给吸引住了。
帝都位于大陆中部,而约因郡则在靠近苍蓝山脉的最北部,因此越往帝都的方向走,他们路上所途径之处的覆雪就越薄,等到了即将离开伯爵领地进入侯爵领时,道路两边的田地中几乎已经看不到什么落雪的白,只有枯败焦黄的草杆支棱在寒风冷硬的地里。
那些可不是秋收之后留下的作物根茎,就是纯粹的杂草。
爱丽丝想起约因郡地里的一片片麦茬,再看眼前这些成片的杂草,几乎料想得到它们在盛夏季节中该是长得多么茂盛的模样。
“连位处帝国内部地带的侯爵领都是这样……”她轻声自语道,眉眼间掠过一丝沉色。
过了一会儿,忽然有一名皇家骑士放慢了步调,落后一段距离靠近了爱丽丝他们,在同她的亲卫队副统领交谈几句后,那位骑士才重新回到了车队前部属于皇室的行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