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夫君互作替身后_水初影【完结+番外】(23)

  姿色归姿色,此人仍旧是恶鬼,伤了剪雪,她多少是有些厌恶。

  佯装平和地别开眸光,饥火烧肠之感忽地蔓延而来,温玉仪眨了眨眸子,难堪道:“妾身饿了,待妾身用一些膳。”

  “你还想耍把戏?”他闻言顺势漫上几簇冷意,若冷雪倾覆,凉上眉梢。

  正于此时,一声饥肠辘辘之音从腹部传出,她若为委屈,小声嘟囔着。

  “妾身当真饿了……”

  这两日着实未进食,为引他来此,她隐忍着未动膳食,当下饿得慌,根本未有气力去讨好一名男子。

  趁他愕然之余,温玉仪赶忙来到桌前,迅速用起膳来,举止一气呵成,不带丝毫含糊。

  这一道娇婉身影默不成声地狼吞虎咽着,身姿娇小玲珑,似误入囚笼的鸟雀,他忽感于心不忍,心生半分恻隐。

  “去吧。”楚扶晏肃立良久,正声道。

  语声清冽而落,她诧异抬眸,又听他说:“罢了,本王困倦,不需你服侍了。”

  心下掠过欣喜,未料此人竟改了主意,破天荒地应许她出王府,她唇角一扬,瞳色淌过盈盈浅波。

  “那妾身就先告退,”温玉仪眼望清癯之姿背对过身,赏起窗前落花,尤感心花怒放,忙庄重地拜别,“事不宜

  迟,大人可等着妾身回府。”

  随性留下一言,在他还未反悔前急忙离退,无暇顾及他作何猜想,她快步走于陌道中,朝项辙安顿之处断然行去。

  发簪被轻盈取下,她抬手拨乱发髻,又顺手攥了一把尘土扑于裙裳之上,面颜也沾了些灰。

  温玉仪来到客栈内,问清了赫连岐所住的雅间。

  在走道深处用力地叩响房门,她故作丢魂失魄之样,听房内无应答,伸指再叩。

  “赫连公子,是我。”

  温玉仪柔声说着,语中带了丝许惊慌。

  轩门敞开之际,门外女子楚楚可怜,似乎在下一瞬便要哭得梨花带雨。

  赫连岐忽然傻眉愣眼,半晌不明所以。

  “这不是替小爷我付了酒钱的王妃娘娘?”像是正品尝着美酒,桀骜男子眉欢眼笑地请她入房,为她再开上一坛酒,“来来来,正巧找来了几坛好酒,美人来陪我饮一盏!”

  壁角空坛东倒西歪着,她缓缓坐下,柔和目光轻掠过酒坛:“有银钱买这玉露琼浆,却无银两居住客栈?”

  “美人莫要说破……”赫连岐眉目挑起,一拍胸脯道,“以饮美酒为乐,为伴美人而醉,无拘无缚,便是我赫连岐是也!”

  “美人今日怎么发丝散乱,看着清瘦憔悴?”望着她容貌颇感好奇,他蹙眉轻问。

  抿唇缄默了一会儿,温玉仪低首沉吟,目色稍颤,终于开了口:“实不相瞒,当朝摄政王乃是我夫君。自从栖辽向我朝挑衅以来,楚大人就陷于烦乱中,束手无策,无处宣泄,便将气出在我这儿……”

  “我好不容易从王府逃了出来,历经千辛万苦,才来了这客栈。”

  本见着那位大人目空一切,妄自尊大,令他看不顺眼,赫连岐如今一听,楚大人竟还对自家夫人泄愤!

  真就禽兽不如……

  第21章

  愤恨地咬牙以表不满,赫连岐猛然一捶案桌:“岂有此理,那楚扶晏竟然惨无人道成这样,对自己的夫人也能下狠手!”

  “楚大人平日待我还是好的,只是一时被屺辽恼得晕头转向,若能平息这风波,大人便不会撒气……”言语间溢满了愁绪,她徐缓垂眸,眸底似藏了几滴清泪,“赫连公子,你一定要帮我。”

  “美人倒与我说说,我如何能帮?”赫连岐扯了扯褶皱袍衫,竖起双耳细细聆听。

  这男子虽灰容土貌,嗜酒成癖,却极为疼惜女子,加之先前受她恩惠,必定会倾力而助。

  一时想不了他法,权宜之策,她只能使这美人计。

  温玉仪静望身前男子,肃容道:“让晟陵与万晋缔盟,互得其利,以获河清海晏,盛世太平。”

  “我是怕楚扶晏过河拆桥,背信弃义,将来晟陵会陷入水深火热里,”一说起那一人,赫连岐便举棋未定,原本想相助的心思忽地缓下,“美人儿,这忙我帮不上……”

  此人仅是对楚扶晏带有敌意,这两邦结好的利害却不知晓,她端庄而坐,正色回言:“楚大人虽残暴凶横,却从未失信他人。赫连公子不信他,莫非也不信我?”

  案旁男子挠了挠头,像是顾虑重重,犹豫道:“美人儿莫忧伤,容我再想两日……”

  “赫连公子若不肯帮,今日我回王府就得不了安宁……”于此轻呼出一口气,温玉仪敛眉作叹,悠缓起身,一面道着,一面向房外走去,“公子可以为晟陵思量,也可以为自己思量。虽是庶子,若能成此事,就能受皇帝赏识,得众人敬服,曾经所受的冷眼都能还回去。”

  许是“庶子”二字戳中了软肋,赫连岐闻语一滞,昔日饱受的嘲讽与冷落翻涌而上,引得他握紧了拳。

  见她要行下楼阶,他忙追步上前,扬声问道:“美人当真受了楚扶晏那厮的欺侮?”

  “赫连公子无意施以援手,我多说又有何意义。”寡淡地回着话,她未回望,似惆怅万般,蔫蔫然离了客栈。

  对此,她不担忧了。

  赫连岐能追出雅间,这次缔盟势必会成,不为旁的,为他的鸿鹄之志也会拼上这一回。

  回于府宅之际,温玉仪顺道从衣坊更了一袭纱绣裙,洗净面颊,再若无其事地走回院落。

  原以为楚大人应是出了那片修竹丛,可书室和寝殿均不见人影,她问了几名女婢,才知那人竟还留于竹间屋舍里。

  屋内清静,如她走时一般恬淡,床幔已被放下,随入窗的微风轻摆。

  罗帐轻荡,帐中隐约能见一道清肃身影。

  她安然走近,望他已在榻上浅眠。好似等她走后,他便留在此处,一步未离。

  墨发散落,平日那寒凉的双眸轻阖着,眉睫似片羽。要不是这人有着讨人厌的性子,这熟睡的模样是有那么一瞬让人想要靠近。

  “本王还以为,王妃不会再回来了。”

  待她坐于软榻,瞧这如玉公子安然睡着,正一抬指,她便听话语从他薄唇中飘出。

  本能地一受惊吓,又觉此刻的他并不可怕,便胆大地枕于旁侧,她默然一霎,轻柔地回道:“妾身已经应了大人,从此作公主的替身伴于大人左右,就会言出如山,说一不二。”

  “去见了何人?”

  耳旁温语轻响,那双冷峻眼眸依旧未睁,她忽感一阵恍惚,被他轻巧一带,自己已落入了清怀。

  虽有了定数,但未到安定的一刻她不会轻易说出,温玉仪莞尔一笑,觉他像是较前几日温和了许多:“妾身不愿透露,等尘埃落定,大人便可知晓。”

  “妾身来继续服侍。”念及离府前未完成之事,她轻声耳语,纤指抚上未褪的朝服,欲解下衣扣。

  可刚解了一扣,她便被握住了手,面前之人似乎不让她继续。

  楚扶晏冷然哼笑,随即将她推远:“床笫之事,本王不强迫。”

  “妾身甘愿。”她平静地回着,面上无悲无喜。

  分明已有了讨好之势,已能让他心慈手软,让他信任无疑。她茫然未解,他为何又疏远。

  “妾身做大人的枕边人,这一世只想安稳而度。”

  望他微许凝滞,清冷若月的眸子终于睁开,温玉仪殷切道。

  此话确是她心中所愿,事已至此,只愿此生安宁度日。

  有这座王府庇佑,有他给予的偏护与照拂,她能让家父如愿,能为温府做些贡献,其余的,不再想。

  “哪来的胆量?”

  楚扶晏凝视颇深,似要将眸前姝色洞察得彻底:“为何觉得,本王将来会护着你?”

  她言笑晏晏,小声低喃:“直觉罢了。”

  身侧清影沉默良晌,心觉这女子荒唐至极,却又不由地生出微许怜惜之意。

  也仅仅是一点而已。

  才刚推她而出,他无端觉得懊悔,蹙了蹙眉,霍然将此娇色轻拥入怀。

  过了良久,他低垂着眉眼,似已独自在屋中顿悟了什么,异绪缕缕掠过冷眸。

  “本王没有囚禁,也未逼迫女子行一些不堪之举,她们都是自由的。但那些女子个个贪图虚荣,喜爱金银首饰,时常得寸进尺……”说起此前囚入府邸的女子,楚扶晏眸含鄙夷,不屑道,“日复一日,本王厌恶腻烦,忍无可忍才……”

  “才赶她们出府。”

  “散步谣言者,本王才杀无赦,”言于此处,他面上微生愠怒,长指轻抚她的后颈发丝,回得沉缓,“她们尽管和常芸相像,却半分都不可比拟。”

  这是他初次这样平心定气地与她道着,温玉仪见着眼前清色戾气尤重,和她相视的霎那,泛着微澜的清眸归于宁静。

  他像是在和她说着不为人知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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