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满弓刀_血之青【完结】(23)

  男人站在床前,视线掠过周遭,发现没什么可值得怀疑的物件。

  他脚步和视线来回梭巡着,抬头看了看房梁处,因是夜间,房梁之上一片漆黑,烛火照不到,自然什么东西也看不清,他便三两下攀上那处,用火折子照亮,发现上面有几对脚印。

  脚印并不大,鞋底的纹路是官赐的云履鞋无疑。

  烛火晃动,季明叙视线落在那脚印上面足有数息。

  他眸子定了定,半晌后,从怀中拿出帕子,将其擦得没了痕迹。

  这一次他想要运轻功跳下去,却因这俯瞰的视角,在地面发现一些线索。

  与床柱紧紧相依的缝隙中,夹着一只并不易察觉的香囊。

  看着那香囊,季明叙脑中闪过一句话。

  ‘唉,真是可怜,六公主多和善一个人,听说她昨夜回宫前,还给了月大人一个亲手绣的香囊呢。’

  他想起房梁上的那些脚印,又想起这句话,纵身一跃跳到地面上,拿起那只香囊看了看,里面什么也没有。

  他将香囊扔到一边转身欲走,余光却看到床柱旁沾着什么白色的东西,俯身去看,是一堆粉末。

  熟悉的粉末,赫然是合。欢散。

  季明叙双眸一眯。

  ‘这东西只有庆愿有,凶手很大可能上就是她,’

  就在这时,季明叙忽地意识到一个问题,站在原地,不自觉地呢喃出声:“太久了。”

  时间对不上。

  合。欢散功效猛烈,饶是习武之人,也挺不了一个时辰。

  阿命如果当时在生辰宴上就中了药,绝对撑不到他去找她,所以阿命躲过了朱林皓的暗算。

  是吴音柔。

  她之所以给阿命香囊,是因为那里面有合。欢散,她和朱林皓合作,两人是同一阵营,吴音柔看出阿命没有中药,就将带着合。欢散的香囊给了阿命。

  阿命没有防备,她中了药。

  这样从她被吴音柔暗算,一直到他送阿命出宫,其中半个多时辰,刚好是合。欢散发作的时间。

  阿命来过启祥宫,背着众人,悄无声息地来过启祥宫。

  “原来如此。”

  季明叙若有所思地吹灭了蜡烛。

  。

  时间回到晌午。

  温奉和晌午时奉命随同刑部勘察现场,趁着刑部不注意,从地上捡了个药瓶。

  他将自己从东宫捡到的药瓶呈给阿命,皱紧眉头问道:“这玉瓶就放在床下的暗格中,为何没被宫人们发觉?”

  阿命方才在宫道上让他不要声张此事,现下进了值房,两人声音依旧压低。

  “太子的药很多,随身侍奉的太监们兴许以为这只是其中之一。”

  她拿起那玉瓶,目光在上面流转半晌,便动手将那药瓶的红塞子拔开。

  温奉和识趣地没有凑近,他站在桌案后,视线垂在地砖上,连窥视的意愿都没有。

  阿命也没有在意他想干什么,她凑近那玉瓶,借着窗户处的天光用力向里看,看到了一些残存的,几乎不被人察觉的细小粉末。

  若她不认识这东西,或许也被骗了过去。

  她神色如常地将那红塞子摁回去,放到桌案上:“什么都没有,看来太子的死没问题。”

  温奉和松了口气:“没问题自然最好了。”

  储君之死若是有异常,只怕锦衣卫又要不得安宁。

  他退出值房,心想自己真是多心,太子的死怎么会有问题。

  阿命则将那药瓶放在了墙上的一处木盒里,用锁头锁上了。

  偌大皇宫中,她只知道庆愿手里有合。欢散。

  会是她动手杀太子吗?

  阿命抱着双臂,一双鹰眸掠过思索。

  如此这般到了下值,她打马赶回公主府,月光洒在青

  石小路上,本该无人的厢房却亮着灯。

  她皱皱眉头,推门而入。

  男人倚靠在墙边,昏黄的烛光落在他侧脸上,映得他神色不明。

  阿命见是他,便阖上门问:“今日皇帝没找你?”

  她摸了摸小几上还热着的茶水,料想他来了有一会儿。

  季明叙抱着双臂,打量着她,“你杀了吴音柔。”

  吴音柔三个字落在空气中,阿命有一瞬间的恍惚,紧接着就想起,这人已经死了。

  她瞥了眼男人并不明晰的神色,“何以见得?”

  第16章

  季明叙靠在墙上:“启祥宫里落下一只香囊,上面沾。了合欢散,昨夜吴音柔死前也赠了你一只。”

  烛火昏黄,两人神色淡淡,却都看不真切,仿佛隔着层薄雾。

  阿命端起茶壶倒水,动作很稳:“这能说明什么?”

  水清凌凌地落在碗里,她扔了手中绣春刀到一旁的小几上,手下端起茶盏自顾自试了下温度,尝出温度适中就又倒了一碗。

  季明叙坐过去,两人像认识很久的老友,自有股默契的熟悉。

  阿命推了第二盏茶到他身前,邀他一饮。

  “朱林皓的暗算你躲过去了,你之所以中药,是因为吴音柔的那只香囊。”

  “房梁上的脚印也是你的,对吗?”

  阿命看着他喝茶,棕色的瞳孔倒映着晃动的火苗。

  她的视线透过男人的脸,落在了回忆中。

  启祥宫是废弃的宫殿,连烛火都黯淡无光。

  吴音柔本生得貌美,但在烛光下阴暗如幽魂,仿佛随时都要离开人间。她像一摊烂泥,颤抖地跪在地上,绝望地求她,最后在合。欢散的作用下迷了神智。

  人只有在恐惧时才会意识到自己的弱小,也只有在死前才会胆子大得可怕。

  “我......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阿命!你好狠的心,你杀了我,你以为......你能瞒天过海吗?”

  “嗤——”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人死时都一个样,没什么美感可言。

  阿命眼前划过无数与她相似的人影,漠然地看着女子带着怨毒和不甘死去,随后动手在她的双眼上划了一刀。

  血溅一地,脏得要命。

  却平息她血液里叫嚣的愤怒,就像很久以前她第一次握刀那样,似乎终于有了一些能握住的东西。

  女人面上像是蒙了层纱,季明叙看不透她,便问:“她很重要么?为什么杀她?”

  阿命喝了口茶,笑了笑:“我有么?”

  季明叙将她言语中温润的尖刺看在眼里,不紧不慢地反击:“你不信任我。”

  火焰在他眸中晃动着,将她的提防和多疑看得一清二楚。

  阿命放下茶:“不重要就不可以杀么?”

  死的从来都是无权无势的弱小之辈。

  因为不重要,上位者才能滥杀无辜,一个蛆。虫,怎会有人在意。

  季明叙嗤笑:“既是不信任,怎么现在又承认了?”

  阿命视线再次定在他脸上,“我不承认你就相信?”

  季明叙推开手边那杯茶:“既是不信任,怎么昨夜中药之后,让我送你出宫?”

  昨夜她理智犹存,明明有很多选择,但最终还是倒在他怀里。

  季明叙看得分明。

  他没再说话,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随后起身离开,阿命眼神直勾勾盯着他的背影,那股一直憋着的心火终于上涌,她神色冷下来,一掌拍碎还温热的茶杯。

  被他触到的脸颊,似是有火在烧。

  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以洪水肆虐之势在心头乱窜,阿命盯着桌上的那堆碎瓷片有一会儿,便将手掌放上去,狠狠摁在里面,直到见了血,她才面无表情地起身。

  她想,他今天不应该说这些。

  他应该像往常那样,拙劣地掩藏他那些不为人知的心思。

  现下局面这么难堪,全是他的功劳。

  ...

  转眼九月中旬,太子灵柩入葬皇陵,吴音柔的死。刑部草草定性为奸。杀,朝堂再度平静,却又传来朱林皓失踪的消息,引起轩然大波。

  京城已入秋。

  赤叶红枫,遍地寂寥。

  阿命看着宫内颗颗叶子泛黄的古树,心中有股诡异的平静。

  秋风打了个旋儿,在两人脚底飘过。

  温奉和立在一旁,见她一直盯着这颗三人合抱才能围起来的古树看,便道:“据说这树是南魏建国以来就栽种的,年纪至少两百岁。”

  阿命敲敲树干,手指抚摸着树干上古朴厚重的条纹:“倒是活得比人都久。”

  温奉和耸耸肩:“反正有不少宫人每每遇事,都来这儿拜一拜。”

  阿命放下手,视线落在不远处的人影上,淡淡一扫便收回。

  “走吧,最近刑部的那个案子催得紧。”

  温奉和最近同她愈发熟络,闻言亦步亦趋地跟上去:“月大人,您可听说过这个桃花坞?”

  阿命知道高谌和薛如海最近在查这个黑市,“略有耳闻。”

  “我是自幼在京城长大的,幼时总听说街坊邻居丢儿丢女,也有意外死亡的人家,后来这种事情少了,没想到这几年又开始泛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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