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瞥了眼远处等候的黄海,低声道:咱们的线人有去庆愿跟前儿伺候的,这两日庆愿与徐文达联络很频繁。”
季明叙皱眉:“可是发现了什么?”
寂安声音一再压低,小心翼翼道:“宫里的刺客可能跟庆愿有关,淮安府最近发往九江的信件尤其多,只怕要按捺不住了。”
季明叙眸子微眯,心中有了计较。
他让寂安看好府邸,“若有事给福掌印传信,我出发九江的日子估计要迟个一两日。”
“是。”
。
季明叙的信十天之后送到九江。
当夜,阿命正在听刺客交代证词。
“我......我是五军都督府钱千户手底下的兵员......此次受命除掉驿站中两位锦衣卫......”
他的舌头已被筷子刺穿,现下虽然恢复几分,但说话依旧不利索。
马国安和田超杰两人秉烛站在一旁,厌恶地看着他。
阿命披着褂子坐在太师椅上,问道:“给了你们什么好处?”
“给了小的五十两黄金,小的家里老母病重,下头还有个亲兄弟,我死了,他也能养家。”
那人躺在床上虚弱地说着话。
他这几日终于缓过来,阿命和其他几人轮流看守,中间打退了几名前来灭口的杀手,过程也算凶险。
现下这唤作刘勇的兵员主动按了手印。
阿命收起他的证词,淡淡道:“按照大魏律法,你此行杀人害命,应当下狱,但念你坦白从宽,日后我会为你谋一份司狱司的差事。”
这种做法可以算得上很厚道了。
虽顾及人情,但田超杰却觉得不妥。
这个坦白的刺客如今被宽恕,那其他那些刺客呢?难不成就这么放过他们吗?日后若是来一个罪犯便要宽恕一个,那大魏律法的尊严还在哪里?
马国安没有想那么多,只觉得阿命真有人情味儿。
躺在床上的刘勇闻言红了眼眶,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
阿命:“行贿案结案前,我会派专人保护你,这段时间你便住在此处,否则孟泰等人只怕还会想着灭口。”
刘勇用力点点头。
证词拿到手,便没这刘勇什么事儿了。
阿命带着田超杰和马国安出了屋子。
走远些,田超杰本想说些什么,却听女子对着周遭侍卫冷淡的嘱咐:“今夜和明夜撤开司狱司的人手,暗中埋伏即可,我要看看都有谁前来。”
“是。”
那官兵首领立刻应声。
阿命则皱着眉看向月色,带着田超杰和马国安回了驿站。
骑上马,无视此处的宵禁,田超杰忍不住问:“大人,为何要撤开那处侍卫?”
“刘勇的同伙一定会来找他,行贿案结案需要足够多的人证,现下孟耀年文太原李菁还未洗清冤屈,他们的证词我们用不了,尸检司的官员们虽然受孟泰胁迫,但是如果陛下不给明确处理孟泰的态度,这群官员为了前程不一定会站出来指证。
就算范享贵投案,我们到现在也只有两个人证而已。
但如果将刘勇的同伙缉拿归案,并且诱导他们说出幕后与孟泰勾结的人手,孟泰的许多罪名便都坐实了。”
田超杰恍然大悟,没想到她思虑得如此周全。
阿命沉思着,坐在马背上缓缓向前走,继续道:“明天你二人在坊间打探孟泰搜刮民脂民膏的消息,要想孟泰下马,百姓的声音必不可缺。
我会再去盘问李啸林,他那边如果能提供人证就再好不过,当初孟泰与他官官相护,如今李啸林蹲了大牢,只怕不会喜欢孟泰过得太舒服。”
人性从来都是这样,看不得别人过得滋润。
“是!”
两人应声。
正在这时,呼硕循声而来,他跳下围墙,北元语道:“将军,京城季世子和老阿爸来信了。”
“怎么回事儿?”
“老阿爸说是朝廷里出了点事,现下皇帝指派他来九江当总督。”
阿命勒住缰绳,皱紧眉头,声音不自觉抬高,喝问:“你说什么?”
第33章
九江的冬日并不漫长,没有漫天的飘雪,只有短暂的潮寒。
阿命得知季明叙出任九江总督的消息后,虽有些诧异,但很快收敛神情,带众人返回驿站。
月色下,田超杰问道:“大人,我们之后要做什么?”
阿命神色淡淡,“等。”
“等?”
马国安不太懂,呢喃着这个等字,却想不通是什么意思。
阿命瞥了一眼同样困惑的田超杰,解释道:“柴桂已经在京城敲响状鼓,我也修书前往京城,现下要等陛下在京城推翻孟耀年等人的罪状,如此,我们才能继续查下去,如果孟耀年等人被证实行贿案的罪名,我们做的一切都是前功尽弃。”
两人恍然大悟。
不多时,众人返回驿站。
田超杰和马国安这几个月一直在随阿命奔波,阿命给他们俩放了两天假,还扔了一包银子过去。
等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呼硕才从楼下蹿上来。
“将军,司狱司有动静,咱们刚把人手撤走,附近就有小尾巴转,但估计是害怕咱们设圈套,不敢去找那个刘勇。”
点上灯,呼硕给她倒了杯茶水。
司狱司现下有伊奇看着,呼硕今夜本来可以安心休息,但是京城突然来信,铁木尔守着他们的暗桩,他便放心过来送信。
一封是白音亲笔,另一封是季明叙加急传送的。
阿命揉了揉阵痛的太阳穴。
九江这段时日呼硕他们几个都能轮番休息,她却是一点时间没有,整日连轴转,等季明叙来了,她须得找个借口休息几天。
两封信内容都差不多,但白音强调了宫里的事。
呼硕皱眉:“这皇后,怎地小动作这般多?启祥宫的事儿都过去多久了,她怎么还惦记那个吴音柔呢。”
信上直言皇后最近在派近侍调查吴音柔的死因,这种状态已经持续一段时间了。
阿命眯起眸子,想起那日在吴音柔宫中搜出的信,缓缓道:“温奉和曾在先太子宫殿中找出一点合。欢散的粉末,此前你我皆知,这合。欢散只有庆愿手中有,但是庆愿绝对不会去害先太子。”
呼硕自然知道这事。
他沉吟:“看来先太子之死背后另有推手,当时的太医说先太子是房。事药物食用过多而死,会不会就跟温奉和搜出的合。欢散有关?”
阿命:“那就要想想还有谁手里会有合。欢散?”
呼硕脑中灵光一闪:“不会是这皇后吧?她的动机是什么??”
阿命嗤笑:“皇室之中,皆是争名夺利之辈,皇后能驱动吴音柔为她鞍前马后,那就要想想皇后的心思了。
你记不记得先太子生前,皇后宫中的侍女曾多次被先太子强要过去?”
阿命的所有信息几乎和十二精骑共享,闻言呼硕陷入回忆中,他点点头。
先太子懒政怠政,沉迷男女之事,各个妃嫔宫中的侍女都被他看上过,这不是什么秘密。
阿命思略半晌,“我怀疑,这合。欢散是皇后通过她这些侍女下到先太子宫中的,而这其中,吴
音柔一定扮演了重要角色,你想想,徐陵的信怎么会畅通无阻地送到吴音柔手上?而吴音柔又怎么会察觉到皇帝让她联姻的意图?”
她一锤定音,“皇后在刻意制造吴音柔的恐慌,而且,朱林皓当时在宫禁中分明已经中药,却毫不犹豫地跑出了宫外,将庆愿抛之脑后,他背叛了庆愿。”
呼硕回过味儿来,“朱林皓或许投靠了皇后?皇后是不是在分化庆愿的势力?”
皇后身后可是沐家,沐家是坚定的保皇党,而支持庆愿的朱林皓算是重要的世家势力。
阿命坐在昏黄的火光中,半年前的那场合。欢散事件终于有了线索。
她低头看向白音的手写信,无比庆幸当日自己杀了吴音柔,否则皇后与她定会联手作出许多乱子。
“如果是沐家在支持她,也不应该,沐家是保皇党,她怎么会对皇储下手呢?”
呼硕反问,不解道。
阿命玩味地看了一眼:“你记不记得妃嫔皓日宝?”
呼硕瞬间懂了。
皓日宝是北元前朝声明赫赫的涉政妃嫔,她为了获得权力先后害死多位皇储,致使最后北元臣民不得不让她摄政。
可以说,皇后若真有这个心思,她就算害死先太子也合理了。
阿命在昏暗的烛光中坐了一会儿,便让他回去休息。
手头还有一封信未拆开,上面的火漆是阿命离京前与季明叙共同设计的图形。
呼硕目光停留在她未拆开的信,心中有了计较,知趣地退下。
他走后,阿命才将信拆开,蹭掉火漆,却忽然没了兴致,只觉一阵铺天盖地的疲惫涌来。
将信件随意放在枕边,去舆室用凉水冲了冲身体,便栽倒在床上一头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