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掌教:“奴婢差人去查钱庄的东家,但那东家不过一平民百姓,因为读书无望,干脆弃良籍入了商户,因此查到钱庄,我们的线索便断了。”
庆愿淡淡道:“那钱庄最近来往通信的人可有查到?”
区区一个钱庄和无权无势的平民百姓,绝不可能在区区几个月的时间就迅速铺开这么大的摊子,扬州地处繁华,想当初庆愿在其中经营都是小心翼翼,生怕被人算计了去。
李掌教点头:“已经查过了,没有任何蹊跷,依我看,得我去一趟扬州了。”
庆愿眉头一皱:“也不是什么天大的祸事,何需用你亲自动手?九江战乱,离扬州却也不远。”
李掌教却觉着这染坊一事不甚简单,苦口婆心道:“殿下,我等基业当属扬州为重,倘若不揪出背后之人,岂不是任虎作患。”
此话言之有理,庆愿倚着头,手里盘着玉核桃,最终才点头:“办完春日宴再走。”
九江战乱,要看看朝中大臣们的态度如何。
李掌教应了声。
庆愿又问起季明叙的事情。
当初九江行贿案一事阿命步步紧逼,后来季明叙被皇帝派往九江制衡阿命,二人向来是死敌,庆愿为求生机,特意去给季明叙送了封合作信,以期借他之手铲除阿命,却不料筹码不够,没有打动他。
后来战乱四起,季明叙没了声响,待回京后又作闹出与阿命不死不休的动静。
庆愿:“想当初他与当今太子交好,谁也没想到这份辅臣之情成了他的保命符。”
吴江宁虽通透,但早年也还是个混不吝不务正业的主儿,如今成为储君,皇帝为了江山社稷,不得不替他物色心腹,物色来物色去,这心腹竟
然是季明叙来当。
李掌教:“最近季世子一直在府上养伤,太子去看过一次,但是探听不到二人说了什么。”
庆愿:“继续盯着他,后日春日宴,记得给他递封帖子。”
李掌教低声试探:“阿命那边......公主府好像又有动静了。”
妇人坐起身,凝眉问:“怎么回事?”
九江行贿案折在阿命手中,但是皇帝一直没动静,这段时间弄得庆愿心里七上八下,不知到底如何应对。
就连柴桂,当初举证九江矿监司文太原三人受冤入狱的老头儿,现下也查不出踪迹。
阿命在这其中的推力可见一斑。
李掌教:“她府上的那些仆人从九江回了一部分,林府事发后,却不知他们为何隐忍不动。”
庆愿:“阿命不在,他们这些下人自是不敢随意处置这件事,按照计划行事,对他们不要手软。”
“是。”
正说着,院子里有近身伺候的丫鬟从后门的方向匆匆赶过来。
庆愿见状,神色一淡,捏着玉核桃的手紧了紧,良久,才起身打扮。
李掌教状似不经意道:“近些日子,徐阁老来得时越来越勤了。”
庆愿讽刺一笑:“九江战乱,他心中欢喜得很。”
屋内一静,主仆没有再言语。
...
与此同时,九江周边战势如火如荼。
阿命自卫县夺下王若中大军的人手后,携三军于启程的第二日到达抚州,抚州城内尽数是刘浮山的亲信。
两军对垒,互相搏杀。
当夜子时,阿命率队自抚州城后方空虚突袭,连斩敌方数名将领后大胜而归。
天明时,成功夺下抚州城。
青天白日,消息传回利州阵前,公华茂、王若中等人皆战死,且死于月贼之手,卫县、抚州城连番失受,消息一出,刘浮山砸碎了手里的碗。
此时刘术率队的三千精骑扑了个空,只得转道返回利州。
当夜,刘浮山挪动大军赶往抚州城。
这番声势经由斥候传回抚州城。
天色尚未黑沉,阿命坐在屋中,看着行军布阵所用的沙盘和地图,她叫来元婴。
“什么时候能与你们首领松托通信?”
阿命问道。
元婴挠挠后脑勺,“我们苗人通信不用马儿,我们自己有文字,经常用飞鸽传讯,要想联系上松托大哥,必须派人前往毕节附近的村落,那里有我们自己人训练的信鸽。”
阿命抬头看向她,叫人判断不出心中所想,语气淡淡:“从抚州城派马儿前去毕节需要至少八日,从村落传信给松托需要多长时间?”
元婴估算着时间,一歪头:“一日便能传到。”
也就是说,传信保守上是十天来算。
阿命估量着这十日,眉头微微皱起。
元婴见状连忙问:“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情吗?”
阿命摇摇头,让她磨墨,自己要写一封信给松托,同时让元婴翻译成苗人的文字。
元婴:“我记得你会苗文呀,为什么不自己写呢?”
阿命斜睨着她:“你觉得我写更有信服力,还是你亲笔写更有信服力。”
苗人处境堪忧,当下这种乱局,阿命一人言语,只会给松托是她逼元婴就范的错觉。
一封魏文,一封元文,一封苗文,如此才能解其疑虑。
元婴自知愚钝,连忙闭上嘴,看阿命的魏文,自己翻译成苗文,阿命瞥了一眼她的译文,扶额片刻,最终不发一言。
屋内沉静半晌,守门的亲卫就敲门通传道:“将军!斥候来报——”
“念!”
阿命立时直起身,皱眉道。
“敌军以刘浮山为首,阵势浩大,观其规模横亘两万人,后勤辎重在后方,如今距我抚州还有百里,约莫一天后到达抚州城。”
这传信的斥候孤身在刘浮山敌军周围潜伏,却不料中途被发现,是险中又险才逃回抚州城,现下伤了一条胳膊,被抬下去治伤了。
阿命闻此,眉头皱得更紧,叫人赏那名斥候十金。
江阴阁等人闻讯赶来,有些惊慌:“月帅,此番应如何?”
抚州城中他们人手不过一万,对上敌军胜算不足六成。
阿命见元婴写完信,不动声色将信封放在抽屉里,随后让元婴去操练兵员。
伊奇得知斥候来信,慢江阴阁、齐看山等人一步入书房。
齐看山、风林和张观三人对视一眼,不知道如何是好。
凭心而论,刘浮山是他们的老东家,他们也的确对朝廷失望至极,可如今三人被俘,立场转换,却又不想对刘浮山下死手。
阿命叫众人坐下说,眸光锐利,直接看向齐看山:“齐将军,如今我等皆是绑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如今大军当前,兵临城下,尔等有何谋略应对?”
齐看山脊背僵硬。
他缓缓捋顺胡子:“早年我等投靠刘浮山,其手下将士皆是昔年为抵抗鞑靼和楼兰的旧部,抚州城乃九江要塞,当初刘浮山被朝廷任命镇守抚州,任期五年,这五年他已经对九江和周遭州县的地势了如指掌,若我等运用地形地势迎敌,他亲自指战,只怕会轻易看穿我等。”
阿命沉思:“齐将军的意思是,地势情理我等未必能胜出刘浮山。”
齐看山点点头。
毛有光忽然起身,向阿命请示道:“月帅,依老夫之见,不如效仿风关道一役,末将愿意亲自带队,包抄敌军后方辎重,从中干扰刘浮山等人的行军速度,一旦利州及冀州的援军到达,我等就有回转之势。”
阿命让他坐下。
随后安抚道:“毛将军夺胜之心迫切,在座各位都知晓,但当下之要务应相处具体的策略,毛将军虽神勇异常,但是敌方两万人,其先锋部队就至少三千,刘浮山知晓我等在风关道的策略,难保不会对辎重严防死守,更何况,这次没有地利,贸然前去,只怕会2落入敌军的圈套。”
江阴阁点点头:“月帅言之有理,但是毛将军与我若前后呼应,夺取敌军后方辎重,未必不是良策。”
阿命却说:“不急,明日有雨,他们的行军速度会慢上许多。”
众人一愣,这才想起阿命的本事来。
这时候亲卫洪衙匆忙来报:“元帅——利州来信——”
利州的都督府自从接到皇帝的旨意后,就在思索到底派谁支援,但皇命难违,他们只得匆忙调兵。
利州城兵员不多,总不过五万,当下正与刘浮山两军对垒,只挤了八千人赶往抚州城。
众人听利州来信,都竖起耳朵。
阿命挥手道:“呈上过目——”
洪衙将信封递到上首。
阿命拆开后一目十行,半天后,眉头皱起,伊奇低声提醒:“将军——”
阿命心想,真是个蠢皇帝,蠢将领,蠢到临头的大魏。
她将信纸阖上,递给伊奇,示意后者翻阅。
伊奇愣住,接来查看,但面色却难堪下来。
阿命又道:“递给其他几位将军过目。”
在座的各位,甚至齐看山诸位都轮番看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