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满弓刀_血之青【完结】(94)

  又行一刻钟,渐入京城权贵腹地。

  风起云舒,行人愈发稀少,永安巷虽宽阔,但巷子两侧皆是数不清的高门大户,倚门而立的石狮子张牙舞爪,透露着一种令元婴感到陌生的气质。

  元婴左右看着这些高门大院,发现这条街上的所有府门全都紧闭着,只有一旁的角门修着高高的门槛,府中下人们只有零星几个才会打开角门的一个缝隙,从里面鱼贯而出。

  整条街几乎静得出奇,只偶尔冒出马蹄踏踏,却也并不突兀。

  伊奇跟在阿命身后,目光划过“敕造忠义侯府”几个大字时,忍不住微微一顿。

  三人正路过时,忠义侯府的大门忽然敞开。

  从里面跨出一身着青衣脚踏锦履的高大青年,形容潇洒、沉稳内敛,奈何面容绝色,叫人挪不开眼去。

  “你倒是个运气好的,九江战乱,怎没得将你这厮皮扒了去?”

  男人一张嘴,那唯美的气氛登时败下几分颜色,让人无端生出恼火来。

  阿命定定瞧他一眼,似是懒得计较,声音淡淡:“季大人,有这叫嚣的胆量,敢不敢跟本大人回府讨教几番?本官可有一份准备的大礼送你。”

  季明叙倚在门前,见状不客气地打量着她,嗤笑道:“我会怕你?寂安——”

  寂安迟疑道:“世子,前阵子陛下方罚没过您......”

  “你给我闭嘴!今天这出戏,小爷我是看定了!”

  季明叙故作羞恼,见状,寂安默默闭上嘴,看着他急不可耐的背影远去了。

  忠义侯府斜对面就是公主府。

  不等元婴捋清季明叙和阿命是什么关系,那厢已经跟着阿命的步伐头也不回地进府去了。

  元婴:“......伊奇大哥,咱们现在要做甚?”

  说着,她嘀咕一句:“这男的谁啊,怎么一副跟将军很熟的模样。”

  伊奇嗤笑一声,转而将目光放在静静等候他们的众人身上。

  公主府门前白音几人笑眯眯地等着他们。

  白音站在台阶上,摸了摸伊奇低下来的头,用北元语道:“我的孩子回来了。”

  伊奇霎时泪如雨下,呼硕几个兄弟一边嘲笑他,一边欢呼着将他迎入府上。

  元婴跟在白音的屁股后面亦步亦趋,白音问道:“今年几岁啦?”

  元婴:“我凭什么告诉你。”

  白音:“爱说不说。”

  说罢,老者背着手带着伊奇几个回了偏院。

  元婴跺跺脚,冷哼一声,这才

  跟了上去。

  。

  正院,东厢房的门迅速阖上,隔绝了暗中窥探之人的视线。

  月阿命只留下一扇朝南的窗子,但这窗子又窄又小,无法泄露任何房内的消息。

  “怎回得如此慢?”

  季明叙跟着她坐在桌案前,见她卸了包袱和绣春刀扔在一旁,主动将方温好的茶水倒下两杯。

  水声泠泠作响,男人修竹般的指节搭在茶壶上,语气中带了些疑虑。

  阿命连日劳累,浑身的筋骨在此刻松懈下来,她垮下两肩,揉着额头道:“转道嘉定州耽搁十天半个月,被那萧全发现了踪迹,我用皇帝特派的名头搪塞了去,但回京路上听闻北元国内局势,心中不太踏实。”

  季明叙皱眉:“北元国内是何局势?”

  阿命道:“传言我那四皇妹庆格尔泰死于成婚前几日,但据我所知,澈离牧歌不会对她下死手。”

  “总之,这一路我回得不算有波折,只是天南海北的消息需要处理,路上多耽搁了几天。”

  语毕,她吐了口气。

  季明叙压下嘴边呼之欲出的几件事务,眼神落在她面上,细细描摹半晌,才道:“黑了,瘦了。”

  阿命摸了摸自己的脸,因太长时日未见,对他还有一种纯然的陌生,只道:“风吹日晒的,怎能不黑。”

  季明叙用力扣紧放在膝上的手,默然道:“去洗澡。”

  阿命假装听不懂:“还有事没说完。”

  季明叙定定盯着她,狭长的眸子眯起,打断她:“什么事?”

  阿命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的神色,翘起脚,托着下巴问:“信上你说想我,怎地见了面像是刚认识时候那般拘谨。”

  季明叙一挑眉:“你这是怨我和你生分了?”

  阿命:“可不敢怨你季大公子——”

  季明叙突然起身,一手搭在镶玉的腰带上,一手搂住她的腰,将阿命整个人自椅子上捞起,阿命被他捞在肩上,连忙笑着去拍他的背:“我洗,我洗,你瞧你——”

  舆洗室内,府内的奴仆们早已备下热水。

  季明叙将肩上的人一把扔到水里,随后动手去扯女子的外衣,水花四溅,浸湿阿命一身,她匆忙去抹脸上的水,此时有一双大手已经在她身上摸索起来。

  他的手透着一股惊人的烫意,阿命身上的衣服被扒得七七八八,当下被水呛得咳嗽几声,慌乱间抵住他袭来的手,“我自己洗,你这是着哪门子急。”

  季明叙胸襟前已然湿下一大片,闻言他起身,用修长的手指在阿命额上弹了个脑瓜崩。

  “叫你不老实。”

  他低声留下一句,“明知道我想做什么,坏得很。”

  阿命瞧着他走远的背影,只感觉浑身都烧起来,她摸了摸滚烫的耳垂,将身上的脏污搓洗下来。

  鼻尖还留着男人身上的熏香味儿,一想到这儿,她差点笑出声。

  夜半,风清月明。

  阿命坐在窗台上看月亮,季明叙方收拾妥当,一手搭在腰带上,想把她从窗台上抱下来:“夜风太凉。”

  阿命赤着足,在月光中荡着腿,季明叙蹲下身子,握住她略微发凉的脚:“你四皇妹庆格尔泰的事情是何缘故?”

  季明叙从前只略微听说过一些阿命的过往,但是她身边的仆从们嘴严得很,从不会泄露她一丝一毫的消息。

  阿命瞥他一眼,周身还带着一股未褪去的潮意,现下他不怀好意地靠过来,那浪潮再度翻覆起来。

  她想踹开他的掌心,却被握得更紧,干脆任他去了。

  阿命:“北元看重传统,划部而治,但王室向来手足相侵,子杀父兄是王室内部常有的事,庆格尔泰是个例外,她并非我父皇勋垣帝的亲女,而是庆格尔泰生母与他人私通所生。”

  季明叙俯身去吻她的身体,随后像一条游蛇般攀附而上。

  阿命停住说话的动作,指尖落在他的耳上,声音喘不匀称道:“怎么不继续问了?”

  季明叙定住她的腰,缓缓进入,一只手扶住窗子,去吻她的唇:“只顾得上看你,想不出别的。”

  檀木窗子偶尔被压得吱嘎作响,季明叙将人从上面抱起,抱着她在房内一颠一颠,月阿命双手环着他的颈,整个人都在颤动。

  月光宛如澄澈的湖水落于地面,季明叙几乎是惩罚般地鞭挞着她,责怪道:“你信上从来不说想我。”

  阿命:“我们草原人比较喜欢说爱。”

  季明叙:“你也从不说爱我。”

  阿命:“床上的话怎么能当真呢?”

  季明叙拧紧眉心,被她这话气到了,拔步床上女人的长发铺散于被衾之上,阿命一面笑,一面将人搂进怀里,季明叙带她换了个姿势。

  阿命浑身瘫软得不像话,被他带着神思飞荡,目光一会儿是精致的彩漆天花,一会儿是他撑在身旁的手臂,上面青筋暴起,还渗了些汗水出来。

  。

  回京的第二天,阿命便呈奏回宫复命。

  然而刘浮山大军在阿命被调走后已经连下三城,直逼南方的毕节,徐陵早在阿命回京前就八百里加急送书于皇帝,直言南方战势危急。

  皇帝愁了好些日子,却又不想听大臣们所言,将月阿命送回九江战场上,于是干脆拒了她的复命之请。

  月阿命见自己的奏折被退回来,就知道这是皇帝回绝的意思。

  月阿命:“......”

  她千里迢迢跑回京城,难不成是为了在公主府上溜猫逗狗吗?

  白音坐在桌案旁,替众人切好新鲜的奶酪和列巴,刀叉时不时磕碰碟子,老者给呼硕几个分好吃食,才道:“这皇帝,也是个拎不清的。”

  元婴听不懂北元语,眼巴巴看着伊奇递过来的列巴和奶酪,眼疾手快给自己多加了些糖。

  她也不管几个人在叽里咕噜说什么,只顾着给自己加餐。

  伊奇见她吃得欢快,又给她剃了些新鲜的羊肉,南魏对耕牛有保护性政令,公主府每年的份额也不多,所以大家来了南魏后牛肉吃得也比较少。

  阿命无奈道:“如今朝中已经吵翻了天,皇帝若真想得清楚,就不该将我调回来。”

  白音:“你走的这些日子怕是不太清楚,最近京中失踪的人口越来越多,但是高琛和薛如海调查的黑市交易至今没什么因果。”

  “皇帝调您回京,想必也是有此事的缘故,我觉得,这背后绝不只是黑市交易,想必皇帝察觉到了其他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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