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眉眼几乎被全遮,唐枫看着他,心脏却倏地跳漏了半拍,而后被淹没在迷幻的音墙中。
他只唱了一首歌,时长超出普通歌,但唐枫却觉得太短。
她在视频里看过很多次
他的演出,各种角度各种切片,就是没有一次是在现场。
有一回他的演出就在她兼职的隔壁场馆,她真的差一点就去了,就差那么一点。
可她那天扮的是女仆。
手机屏幕再次亮了一下,又是言简意赅的一句话。
[No.:来后台。]
李恪打了招呼,唐枫走到后台一路通畅,后台一片凌乱,没什么单独化妆间这种说法,墙上贴着褪色的乐队海报,器材乐器铺了一地,演出服有的挂在衣架上,有的躺在椅子上。
一群人正吵嚷着出门喝酒结伴朝外走,她同这群人擦肩而过,扛着吉他包的人经过唐枫,她下意识朝后避开了一下。
却差点被地上一根乱扯的电线绊到,脚下一崴,身后一只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这本来该是个极其浪漫的画面,昏暗的灯光下脚下旋转,公主抱啊扑到他怀里仰视着他锋利的下颌线啊什么的。
但经历了吧台搭讪那一出,唐枫的全体警觉细胞被唤醒了许多,其中不乏初中深耕三个月的跆拳道细胞。
于是乎,她抓住对方伸过来的手,拽着胳膊往下一拉,即将来个你死我活的过肩摔。
幸好李恪反应快,在唐枫马步一扎时就察觉到了她的招数,胳膊顺着她的力道向下一滑,唐枫反倒被他闪了一下,整个人换了个方向朝后跌去。
然后就这么跌到了李恪怀里。
幻想中的偶像剧情节以另一种形式上演,但故事的男主神色好像并没有那么深情。
“索魂去了?”李恪俯视着她,胳膊拢在她的腰后,唐枫能清晰地感知到他一起一伏在呼吸着的胸膛。
唐枫想要挣扎起身,但发力支点受到掣肘,她被牢牢控制在李恪的掌握之下,笼罩在他的气息中。
他和平常完全不一样,比媒体下的他更锋利,比她曾经认识的他更乖张,唐枫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快要暴露她了。
“放开我!”再次挣扎。
李恪像得到了什么乐趣,手下的力道反倒收紧了些,就这么维持着这个姿势,问她:“歌怎么样?”
“你先放开我。”唐枫说。
“如果不放呢?”
“那我就不说!”唐枫咬牙切齿。
李恪一笑,“那就不说了。”
唐枫算是懂了,她现在已经完全不能用以前的印象来对李恪的行为进行推算。
以前被她训练得多好的啊,就算喜欢逗她,她多喊两句口令李恪也得乖乖照做,比Maple听话多了。
她慢吸了口气,一咬牙,脚下用力向下一踩。
闷哼了一声,李恪松开唐枫向后退了一步,皱眉看着唐枫:“还真下得去脚啊。”
“谁让你耍流氓。”唐枫快速喘着气,心脏已经混淆了生气和心动,一个劲儿地扑通乱跳。
李恪转了下吃痛的脚尖,闻声抬眼看向唐枫,然后慢慢向她走过去。
“……你干嘛。”唐枫倒没在怕的,盯着向她逼近的李恪。
俯下|身来,李恪的脸距离她只有不到10公分的距离,乖戾的装扮携着压迫感搅动着唐枫的心脏。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落在他的嘴唇上,她很熟悉他的吻,多年前青涩的、带着少年冲动的,或者不久前那个迷乱的、滚烫热烈的吻。
他明明是强势的、冷淡的,可他的嘴唇那么柔软滚烫。
唐枫不争气地闭上了眼睛。
看不清内心是否在期待的那个吻没有到来,只有微凉的手抚在她的眼角轻擦了一下,拭去她未擦尽的口红印。
而后没有离开,而是顺势移到她的耳畔,捏揉了下她的耳垂。
滚烫的耳垂对他微凉的手反应热烈,唐枫感觉自己的半侧身体都跟着麻了一下。
她缓慢睁开眼睛,面前好整以暇的李恪显得面红耳赤的她过于败下阵来。
唐枫强装淡定:“你的妆化得真差。”
李恪看着她,“你来改改?”
“但歌不错。”
李恪的表情停顿了下。
唐枫回忆起方才,说:“有种深海里鲸鱼游动呼唤的感觉,光线忽明忽暗,偶尔涌出一些暗流推着人往更深的地方沉……当然我不是专业的哈,随便乱说的——”
余下的声音被截停在唇边,骨节分明的手捧上她的脸,湿润的吻侵略性地落了下来。
天地一片眩晕,意识仿佛沉浮于深海,似乎是隐忍已久的、蓄势待发的吻,唐枫感觉自己即将被拆吃入腹。
她挣扎着将自己从沉沦中拔出来,一把推开紧锢住她的人,然后下一秒一抬手,一个巴掌甩了出去。
“李恪你又问都不问就亲人!!”
第20章
唐枫怒气冲冲地瞪着李恪。
李恪抬手指节擦了下被唐枫巴掌扇过的左脸颊,抬眉:“又?”
“上次是什么时候?”他问。
唐枫:……
他睁着一双平波无澜的眼睛望着她,轻淡的一句话,衬得气急败坏的她似乎才是那个做了坏事的人。
可明明向她伸出手的是他,把手指伸进她的是他,渴要她的人还是他。
可是,可是……清醒的是她。
深吸一口气,唐枫说:“李恪,你是不是喜欢我。”
顿了一下,他说:“不够明显吗?”
“你喜欢我什么?”她说,“因为我和那个你曾经认识的人长得像吗?那你喜欢的到底是她,还是我。”
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唐枫是她,唐娇娇也是她,无论李恪喜欢的是谁,无论他是不是因为“唐枫”而喜欢“唐娇娇”,他喜欢的都是她。
可是不是这样的。
如果他真的还在喜欢唐枫,那他就不会喜欢上唐娇娇,如果他喜欢的是唐娇娇,那他就是彻底忘记了唐枫。
她看过那么多霸总小说,唯独看不下替身文学,如果喜欢是可以从一个人身上复制到另一个人身上的话,那只能说明,他谁都不喜欢。
门外喧嚷着观众散场声,推拉座椅声,在李恪开口前,唐枫打断了他。
“我不想知道你的答案。”
她转过身,大步流星朝着人群扬长而去。
在人群彻底散去前,唐枫融入了其中,像一个普通的观众或者粉丝,没人看出她的异常,她也的确,和这些来看演出的人没什么差别。
“靠,最后一个歌手帅死了!Echo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个人,台风像专业歌手似的。”
“脸都没看到你就说帅。”
“气场,气场你懂不懂啊!……搜了一下,他好像就来唱过两三次,油管上还有他的演出视频呢。”
“底下好像有人说他皮下是李恪。”
“李恪?好熟悉的名字——诶车来了!”
路人和唐枫擦肩而过,她目送他们钻进出租车,旁边的人一个一个减少。
唐枫站在livehouse门口,眼看着人群已经剩下不到半数,才准备从包里拿出手机来打车。
——等等。
包呢?手机呢?
回忆起方才,究竟是沉迷于听歌不小心把包放在吧台了,还是到后台的时候手脚一软让包从肩上脱落了……
唐枫马不停蹄往回跑。
手机已经不是现在她最在意的东西了,最重要的是里面的小天鹅!
苍天啊,她当时为什么要把小天鹅收下,收下为什么不偷偷扔了,没扔为什么要放在包里,放在包里为什么要拿到人这么多的场合里……
一想到她一会儿要去面对捡到她包后,可能看到了她包里小天鹅的人,就觉得人生至暗处最多也就是这样了。
——但其实不然。
“哦那个黑包啊 ,我看到交给李恪了,你们不是认识么。“吧台酒保说。
唐枫:“……”
“那,李,恪,在,哪。”她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
“走了。”酒保一边擦着酒杯,随意道,“他说你能找到他的。”
唐枫:“…………”
她刚才怎么没一巴掌打死他呢。
……
次日7点,李恪被手机闹钟吵醒。
通常没有通告的时候,他会睡到10点以后起床。
而且他从不定闹钟,只有自然醒,或者被陈铮的紧急电话叫醒。
此刻李恪闭着眼,把床头包里的手机拿出来,胡乱点击了关闭。
十分钟后,闹钟又响了。
再次关闭。
如此响了四次,李恪终于忍无可忍从床上坐起来了。
唐枫究竟有什么重要的任务,要定四个闹钟提醒!
点开屏幕,闹钟备注:这次真的真的真的该起了!
以此推论,前三次闹钟应该是:起床、这次真的该起了、这次真的真的该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