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园里没有花，中央有两排半圆形水泥砌的座位，围着中心的一个圆形台子，圆形台子冬天是篝火，夏天是烧烤架，此刻是一片黑黢黢的空台子。
唐枫就蹲在空台子旁边，视线空空地注视着这片黑黢黢的东西。
坐了一会儿，唐枫拿出手机看自己的银行卡余额，两张银行卡，还有微信和支付宝，加起来一共有五万四千六百三十八块九三，基本上都是从李恪那里赚来的。
是的，是她赚来的，虽然她知道自己借着李恪对“唐娇娇”感兴趣来赚远高于自己所应得的钱这事不算高明坦荡，但她一没偷二没抢，这些都是她一分钱一分钱赚来的。
克制着自己的感情，忍受着李恪对着她叫别的名字，看着李恪和钟嘉敏“合作”，这样一分钱一分钱赚来的。
也差不多了，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即使李恪一遍一遍向她表达，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但也该结束了，她任由自己忽视现实去做梦、假装为了钱而光明正大和李恪站在一起的时间，也该结束了。
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要
赚钱，要还债，要买房子，要做自己喜欢的事……爱情太奢侈了，她喜欢奢侈的东西，但她现在买不起。
再等等，再等等……她最擅长等待了。
西风吹过来，被酒店大楼挡住，她听见风摩擦过墙体，但感受不到太冷的味道，只是这种摩擦把浸泡在黑色台子里的味道冲洗了出来，隔着岁月，她闻到一股焦糊的，掺杂着孜然烤羊肉的味道。
然后，唐枫饿了。
她在手机上下单点了三十串羊肉串，还有烤肠、鸡翅什么的，然后刷着吃播望梅止渴，一边往楼上走。
刚出楼层电梯，就听到走廊尽头有吵架的声音，唐枫放下手机视线巴巴就贴了上去。
走廊很长很空，隔着很远的距离，唐枫听见一个男人喊：“敲敲敲给老子敲萎了，你给老子赔钱！……一万块你打发叫花子呢……你还敢走？我还没问你大晚上到处敲门干嘛呢，老子报警抓你你信不信，老子警局有人……你还敢骂老子，你再翻个白眼试试！？”
“——不好意思，我哥喝多了，不是故意的！大哥大人有大量，我听见里面嫂子喊你了，打扰哥休息了，抱歉抱歉！”
不可置信地偏过头，李恪看到忽然现身给他解围的人，有种犹在梦中的感觉。
门里裹着浴袍五大三粗的男人又骂骂咧咧两句，“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你大半夜敲人家门干嘛呢？”唐枫把李恪拉到一边，“不会是真的喝多了吧？你也去喝酒了？”她踮起脚凑过去闻了下李恪的嘴巴，“没有啊——”
腰倏地被遒劲有力的手掌拢在了怀里，刚要落下的脚又踮起，唐枫的脸被捧住，冰凉的嘴唇就贴了上来。
“……”
发不出声音，李恪的吻带着种强劲的、占有欲十足的味道，似乎失而复得般的，一丝一毫不舍再离开。
头脑后知后觉地眩晕，不知是因为残余的酒精作用还是被吻得缺氧，总之在唐枫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在回吻了。
更热烈的、不计后果的回吻。
管他什么热搜，管他什么未来，管他什么钟嘉敏，真实感受到的才是真实的。
他们拥吻着彼此，闭着眼睛吻，然后睁开眼睛确定是对方，然后再闭上眼睛沉浸其中……牵引着、跟随着彼此来到了房间里。
她几乎是被李恪抱着腰拎起来进的门，但放到床上的动作又很温柔，小心翼翼的，像怕磕碰坏了一件宝物。
一只手扶在她的腰间，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接吻，唇舌蛮横地捻磨，手上又很轻缓，一下又一下，唐枫跟着颤栗。
他吻她的脖颈，她仰着头大口地喘气，腰和腿都软了，声音也软软的，“李恪……我想和你接吻。”
明明是在吻着的，还是想吻，想吻得更深，深到忘记现实，忘记过去和未来，就只记得现在。
他从她的锁骨上一下一下亲吻着，回到她的唇边，亲吻她的嘴唇。
“……我都没有答应温老师……”她从亲吻的缝隙里说自己的话，腰以下的动作忽地更猛了一下，她惊呼了一声，“嗯——我没有答应他假扮情侣……”
她这会儿说不清前因后果，大脑和语言都是混乱的，在李恪没有章法的吻中渐渐红温。
“没有假扮？”李恪小力啃咬了下她的嘴唇，又向上贴近她，鼻尖对着鼻尖，“那是做真的了？”
呼吸混杂在一起，唐枫感觉到自己身上的酒气把李恪也侵染了。
“胡说八道！”她捶了下他的肩膀。
李恪趴在她身上笑起来，肩膀轻抖着，盯着她的眼睛一直看。
“李恪。”她又叫他的名字。
“嗯。”
“李恪！”
“嗯。”
“李恪李恪李恪！”
“嗯。”他一遍遍应答着。
“我们做、爱吧。”唐枫两只手搭在他的脖子上，说。
湿漉漉的一双眼睛就这么盯着他，明朗地、干脆地说出一句如此直白的话，李恪忽然被她的话烫了一下。
“你喝了多少酒。”
“一点点。”唐枫说。
“一点点？”
“比一点点再多一点点。”她勾住李恪的脖子，抬起头来去亲他的嘴唇，蜻蜓点水一下，李恪移开了。
他忽然把搭在她身上的腿移开，坐了起来，“等你清醒的时候吧。”
衣领一下子被床上的人拽住，李恪仰躺在床上，唐枫跨坐到了他的腰上，摁住他的肩膀，“李恪！没出息！”
李恪叹了口气，“好，我没出息。现在去洗漱一下，休息吧。”
胳膊肘撑在被子上，李恪刚要抬身，又一下子被压了下去，唐枫居高临下看着他，“李恪！接吻！”
她的眼睛里泛着浅浅的红血丝，今天没戴美瞳，不知道是喝了太多酒，还是太久没睡的缘故，但莫名多了几分蛊惑之意。
李恪喉结滚了一下，启唇，“好，接吻。”
唐枫咧开嘴笑起来，然后咚一下趴到了他的胸脯上，抱着他的肩膀开始啃他的嘴唇，不是亲吻，是啃咬，咬他的嘴唇，咬他的脸颊，带着恶作剧似的顽皮。
这让李恪想起小时候，已经不算特别小了，六年级，班里有男孩女孩学大人谈恋爱，两个人躲在学校的后街偷偷亲嘴，小孩不懂怎么亲嘴，就是嘴对着嘴学着大人的样子对啃。
唐枫不知道从哪得知的消息，带着一群小孩去围观，看着看着那两个表演的小孩就吵起来了，女孩说她爸爸妈妈不是这样亲的，男孩委屈说他看到电视上都是这样的……
唐枫回去和李恪讲，李恪那时候恰好刚被高年级的表哥看了人生中第一部启蒙片，他脸唰地红了，借口说自己有作业要写让唐枫走，唐枫忽然抓住他的手，说，李恪，我们接吻！
那个青涩懵懂的年纪，他们是一起走过的。
啃咬的牙齿擦过他的耳廓，舌、尖舔、舐耳垂慢慢吮、吸，再然后，唐枫的手就不老实起来。
李恪大脑轰的一声，浑身一股电流经过，小、腹一直到大腿猛地紧缩，他抓住唐枫的手，再开口嗓子已经哑了，“唐、唐。”
“我去拿东西。”唐枫抬起一条腿挪到床边，伸直了胳膊去够柜子上的东西，不太熟练地打开，在黑暗中研究起来。
“听说有正反哦，不过我觉得我应该能用对，一次就套上去！”
……用这么天真的语气，说杀伤力这么强的话。
李恪要用尽自己所有的自制力才能说出来：“……唐唐，等你酒醒……我们，还有时间。”
“我摸到了，凸起的是外面一侧对吧。”唐枫说。
“……”
闭了闭眼睛，李恪抬手攥住了唐枫的手腕，阻止她继续拆下去，“等你酒醒。”
在黑暗中，五官模糊，但眼中反射的光就更明显，唐枫注视着他的眼睛，“我没醉。我喜欢你，李恪。”
李恪感觉自己有一瞬间无法自主呼吸，但他的身体还是指导着他去够了下床头的东西，他声音轻而缓，“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说，我没醉！李恪，我喜欢你！”
腰被猛地抓住翻到了身下，手里的东西被拿走，利落拆了包装，而后褪去阻碍，李恪自上而下盯着她，“别后悔。”
心脏跳得猛烈，唐枫咬着自己的手指，说：“谁后悔谁小狗。”
一切动情的时机都已经成熟，但临门时却停了下来。
不得不停。
“……疼……”唐枫把李恪肩膀咬破了皮，满嘴的血腥气。
李恪忍着疼，停了下来，轻柔亲吻她皱起的眉心，“好，疼就不做了。”
他要起身，又被拦住了，唐枫命令的语气，“不行！继续！”
“你疼。”
“我能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