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得美!”唐枫切了他一声,“我还是准备一些吧。你知道的,我没什么钱,但我会画画,我画一幅画送给你妈妈怎么样?”
“不会很辛苦吗?”
“完全不会!”唐枫拍着胸脯。
“好。替她谢谢你。”
“那就这么说定咯,明天见。”
挂断前,电话那边说:“亲一下。”
唐枫:“……这怎么亲啊,好奇怪。”
手机里传出一声低低的,但清晰的亲吻声音,“就这样。”
闭了闭眼,唐枫咬了下嘴唇,克服羞耻感地对着屏幕“吧嗒”了一口,“亲了!明天见!”然后快速挂断了电话。
心脏还是扑通扑通地跳,很不一样,和之前谈的时候也不一样。
她和李恪的第一次恋爱,是两人从熟悉到更熟悉,过于熟悉了,所以那些水到渠成的牵手和亲吻,虽然也有心动和脸红,但绝对没有那么强烈。
比起恋人,他们那时更像贴近和依附于彼此的另一个自己,至少唐枫是这样,因为她对李恪太了解,会知道他下一步做什么,所有的期待都建立在她知道李恪会这么做的基础上,所以惊喜就没那么多了。
但现在不一样,他们中间隔了六年,而且是彼此人生发生巨大变化的六年,他们各自成长为彼此不熟悉的样子,却又在本质中保留着熟悉的内核。
这让她能预见那些让她无比放心的时刻,又期待那些因为错过而渐渐变化的时刻。
就算她现在是唐娇娇,她和李恪的恋爱里也自动跳过了相恋最初的陌生感,马上就很熟悉了,进入状态了,已经开始热恋了。
热恋了……唐枫今天的耳朵热度就没下来过。她用手当扇子给自己忽闪了两下,然后兴冲冲地从柜子里捞出前几天刚重新买回来的画板画具。
最近这段时间她都没出摊,照顾Maple以外的时间,她都用来自学化妆了。
即使她是走了温以尘的“后门”进去的,但也不能真的像个没本事的空降兵,而且她现在有更大的优势,她看过剧本,所以大概能自己预测一套从主角到配角的妆。
所以重新拿起画笔,也算隔了一些日子。
而画真正的画,更是隔了太久。
她其实不想这么称呼,真正的画,虚假的画,商业的画,艺术的画……不该有高低贵贱的。
可就算是自己说服自己,也没法改变她现在调色的手都有些发抖的事实。
画什么呢?不能是肖像,李希没有公开露过面,唐娇娇没见过李希的。
画笔在水里蘸了几下,唐枫有了主意。
第31章
熟悉的手感逐渐找回,一幅画一气呵成,不过还是花了唐枫好几个小时,没顾上把手上的颜料洗干净,唐枫累得直接瘫在床上睡着了。
第二天是被几条微信提示音吵醒的,唐枫眯着的眼睛打开一条缝,看到李恪头像上冒出数字2。
[NO.:早。]
[NO.:【图片】]
是Maple和CoCo好姐妹互相蹭屁股的友好画面,唐枫美滋滋对着屏幕欣赏了一会儿。
[不吃糖:你把我的活抢走了,我干什么呢?]
很快,李恪回复。
[NO.:醒得这么早?]
[不吃糖:你不是也很早?]
[NO.:想到你一会儿要来,睡不着。]
唐枫把脸捂在被子里,憋到喘不过气才拿出来,大口喘着气,心脏跳得不行。
[不吃糖:情话说来就来,我怎么平时没看出来,你这么会撩呢?有花花公子嫌疑!]
[不吃糖:指指点点.gif]
[NO.:真心话。]
[NO.:等你。]
发完消息,唐枫从床上坐起来,刚才还昏昏沉沉的大脑已经被某人意料之外的糖衣炮弹打得完全清醒,她从床头拿起根黑头绳,随意绑了下去洗漱准备化妆。
刚洗完脸,还没回房间的时候,门口传来砰砰的砸门声,毫不客气,带着重重的力道。
今天是除夕,但老唐还是一大早去出车了,家里只有唐枫和叶茵两人,叶茵被吵醒,穿着家居服披上外套从屋子里走出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虽然没看到外面是谁,但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隔着门,唐枫开口,“是谁?”
“唐述礼呢?”门外的男人喊。
“我爸出车了。”唐枫说。
开口的又是另外一个男人,“除夕出车?骗鬼呢?”
叶茵皱着眉头,唐枫看了她一眼,又冲着门外喊:“你有什么事吗?”
“你是他闺女是吧,唐述礼欠了我们钱,他不在,你替他还也行。”
果然,是催债的。
唐述礼当初破产时,把所有余下的资产拿去抵了大半的债,剩下七七八八优先还了做小生意的老板,唐述礼说,几万十几万在大老板那可能就是一顿饭钱,但在这些做小生意的老板这里就可能是救命钱。
最后留下了几笔大的债款,这几年陆陆续续一笔一笔地在还着。其中有个大老板欠了其他工人的钱,就让工人找唐述礼要债来抵,年底除夕,家家团圆的时候,工人上门了。
唐枫无法苛责他们,他们需要钱回家过年,挑这种时机过来就是觉得他们会顾忌日子不闹难看把钱还了。
但前提是,唐枫他们要有钱可还。
叶茵转身回了房间,再出来的时候,正拿着手机给唐述礼打电话,电话接通前,她和唐枫说:“别开门,这是你爸欠的,不用你承担。”
不用我承担吗?唐枫想,那她这六年是怎么过来的。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通了,唐述礼正开着车,开口还很高兴,“老婆怎么起得这么早?我今天早回去,一会儿去菜市场买点菜给你和小枫做年夜饭,你想吃什么?”
“要债的上门了。”叶茵单刀直入。
唐述礼声音沉默了两秒,再开口声音低沉下来,“你们在家等着,我现在回家。”
门外砸门声不停,唐枫估计至少有三个男人,她沉默着盯着被砸得颤动的门,和门外传来的粗犷的怒骂声,有很长一段时间觉得自己从这里抽离出去了。
这一切都和她没什么关系,欠钱的不是他们家,被砸的不是他们家的门,她没有在除夕当日遇到任何不好的事,她只是一个准备梳妆打扮前往约会的普通成年女孩。
“开——”
门外人的拳头用力砸在门上,脚刚扬起来,话还没说完,看着突然被打开的门,差点往前跌过去。
唐枫一手扶着门,说:“欠条,文件带了吗?”
对门的邻居没开门,但唐枫知道他们肯定隔着门在观察着,可能会和房东胡叔说,也可能不会,为了防止更大的骚动,她应该把人请进门,关起门慢慢说,但她没有。
家里只有她和叶茵,把三个身强体壮的成年男人请进门关上,她不敢赌会不会发生更恶劣的事,所以丢人就丢人吧,已经不重要了。
年纪最大的一个男人看起来是三人中的主心骨,他怀疑地看了唐枫一眼,对上对方淡然但坚定的视
线后,把凭据拿了出来。
一打的欠条,不止三张,有的混着油污,有的还有泥点子,被捆扎在一个塑料皮筋里。
唐枫接过来,一一看了,上面的欠款从一千多到几万都有,粗略估计一共大概有三五十万。
她拿出手机,“我知道你们不容易,也理解你们今天过来的目的,但我们家现在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
话没说完,被身后一个戴棒球帽的年轻男人打断,“话说得这么漂亮就是不还钱是吧?”
年长的看了他一眼,但没阻止,棒球帽接着说:“不还钱我们今天就在你们家过年,看谁熬过谁!”
另一个年轻男人则直接找了个椅子坐下了。
叶茵气得喘起粗气,“没说不还钱,唐述礼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你们能不能别这么大声!”
棒球帽哂笑了了一下,“还嫌我们大声?是,我们是乡下人,你们城里人欠我们乡下人钱,还这么讲究,我今天也是开了眼了。”
“我卡里一共有五万四千多,我给你们五万你们先回家过年,剩下的年后还。给我们留四千,可以吗?”
“五万?”棒球帽大声道,“唐述礼一共欠我们三十九万八千四百三十二,你给我们五万就打发了?”
“我只有这些。”
“你说只有这点就只有这点了?我怎么知道你没骗我?”
唐枫暗咬了下腮帮,努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不卑不亢一些,“我就只有这些,你们可以拿我手机查。还有,我爸手里没钱,他赚的每一笔都会被银行收过去,他回来你们也讨不到几毛的。”
棒球帽还要说什么,被年长的打断了,他把其余两个叫过去,在门外背对着唐枫说了几句什么,然后转过身来,年长的开口:“五万就五万,剩下的半年内还清,没商量的余地。”
顿了顿,唐枫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