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枫跟着她停了下来，不算多宽的走廊里，她们和钟嘉敏狭路相逢，赵婉摆出个尬住了的笑，磕磕巴巴地，“已经洗得差不多了，表面上看不出来……抱歉刚才，还有，谢谢。”
走廊里只有她们三个，钟嘉敏瞥了眼赵婉，又望了下她旁边的唐枫，视线转到赵婉身上，说：“如果感谢的话，就发在微博上吧。”
她拿出手机，调出个微信界面，“这是我经纪人的微信，她会审核你的文案的。”
赵婉愣住，她是第一次见到钟嘉敏露出这种神态，没了在外面时那种慈眉善目的样子，冷漠疏离得像是个很不好说话的大明星——虽然她本身就是个大明星，但还是把赵婉晃了一下。
钟嘉敏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其实是差不多的，但感觉完全变了。见赵婉愣住，钟嘉敏偏了偏头，“有问题吗？”
赵婉连忙说：“没有没有。”慌里慌张加上了钟嘉敏经纪人的微信。
钟嘉敏轻阖了下眼皮，接过衣服就去了试衣间，换衣服的时候她听到外面有脚步靠近，警惕了一下，停住动作问：“是谁。”
“我。”
肩膀松下来，钟嘉敏继续换衣服，褪下自己带过来的纯棉T，套上这身华丽又脆弱的礼服。上面已经没有呕吐物的痕迹了，味道也带走了，不得不说，唐枫在做助理工作这方面，能力没得说。
“敏敏。”
听到唐枫的这声称呼，钟嘉敏的动作又停顿了一下，随即很快恢复，“觉得我对你朋友的态度太差，过来问罪的？”
嘲哂的语气，摆明了你就算是来问罪的，我也没打算道歉。
“不是。”门外唐枫却说，“我是想说谢谢你，没有因为我而为难赵婉。”
礼服穿到最后步骤，身后有个长拉链要拉，钟嘉敏拉到后腰的位置，拽了好几次都没找到角度拉上去，但也没想着去和唐枫求助。
“我不是说过了，我不在乎你了。”
自然也就没必要所谓的，因为你而为难赵婉。
“嗯，你不用在乎我。”
唐枫靠在门边，手机拿在手里随意地上下颠了颠，“最近在剧组的几个月也看到了不少事儿，你辛苦了。”
以前做了几天群演还是接触得太浅，艺人的事儿没人和她聊，更不会给她看到更多。但在剧组的这几个月，所有人一起朝夕相处，以前知道的、不知道的，想不想被人知道的都多多少少看了一些，更何况还有赵婉这个八卦收割机。
他们已经算是很正常的剧组了，但下了剧之后还是会有各种应酬。钟嘉敏的经纪人会带着钟嘉敏参加各种酒局，赵婉在内的有些人说，她可以不去啊，都那么大明星了，有拒绝的自由吧。
可是人没有切身经历过，就是无法高高在上地对别人的选择做出批判。
唐枫经常在凌晨场的戏里闻到钟嘉敏一身酒气地回来，也许只睡了两三个小时，也许两三个小时都没有，应酬完直接回来拍戏，脑子还不清醒，就使劲拍脸让自己清醒，然后一秒切换表情直接入戏。
光头有了新欢替换掉了钟嘉敏之前的资源，新CP的男二这刚开始营业呢就开始洗粉，超话乱得一塌糊涂，简直一刻也不能停。
所以如果只是说了一些不算好听的话，从没做过害人害己的人，唐枫觉得，钟嘉敏简直可以说是了不起。
她没想到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小时候还又黑又瘦的小妞，长大后会变得这么厉害。
半晌后，门后传来一句，“你又在高高在上了。”
一声滋啦的拉拉链声，衣料摩擦的声音停了下来，似乎是换完衣服了。
钟嘉敏的声音冷冷的，“你现在都这样了，还要把自己的姿态摆的这么高吗？”
唐枫靠在门边，脑袋朝里顶了一下，带着很轻的笑音，“我还高吗？我都给你洗衣服了。”
钟嘉敏：“……”
推开门，深看了唐枫一眼，话也没说，扬长而去。
……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唐枫也一直没敢回李恪的消息，杀青戏一直在NG，她不确定什么时候能结束。
这个出完错那个出，好不容易演员没出错了，又发现收音设备入画了。作为此时的“无关人员”，唐枫有心无力。
导演终于看不下去了，在第十九次“卡”之后，让大家休息调整五分钟再重新拍。
五分钟这个时间什么都干不了，虽然说是休息，但也溜不开，导演喊完休息五分钟后，离开的人也没几个，厕所都排不上号。
尤其是到了这会儿，就像是放学前的最后几分钟，众人满脑子想的都是抓紧收工好去干啥啥，这段休息时间已经不算是奖励，甚至算是拖堂。
唐枫看表，心说李恪的采访是不是已经开始了，好像是线上直播，她准备点进去看两眼，谁知道耳边传过来钟嘉敏的声音。
“那个谁，对，你，过来补妆。”
钟嘉敏勾了勾手指，唐枫一歪头，叹了口气走过去，“好的大小姐。”
钟嘉敏的妆没什么好补的，她皮肤好，把化妆品扒得紧紧的，妆没脱掉一丁点，唐枫像模像样拿着粉刷在她脸上轻蹭了蹭。
钟嘉敏闭着眼忽然开口，“都是因为你的话。”
“嗯？”
“我集中不了注意力，都是因为你的话。”钟嘉敏又重复了一遍。
刚才的十九次NG，有十三次都是因为钟嘉敏。
“请问我可以怎么弥补呢？”唐枫顺着她话说。
钟嘉敏半晌没有开口，唐枫像模像样的补妆工作也做完了，她放下刷子，钟嘉敏缓慢睁开眼睛，因为是坐着，所以稍微仰视着她。
“你就不能真正低一次头吗，唐枫。”
唐枫把化妆刷放进化妆包里，又把桌上乱七八糟摆出来的化妆品一一放回原处。她的化妆包很整齐，从小到大按照尺寸和功能排序，强迫症体现得淋漓尽致。
摆弄着化妆品，唐枫说：“敏敏，我抬起头不影响你额头的角度，你可以抬自己的头的。”
拉链拉好，放在一边，唐枫看着钟嘉敏，“别再想了，好好拍。”
一镜到底，没再NG，众人带着发自内心的欢呼放庆祝礼花筒，鲜花递上，蛋糕推上来，一片祥和喜庆。
唐枫看了下时间，竟然已经八点半了，她拉扯了一下旁边正要去拿小蛋糕的赵婉，“还去不去？”
“去哪？”
“看李恪。”
赵婉这才想起来，“啊我不去了，我老公来了，我刚才都没和你说完，我老公是李恪的助理。小枫你怎么不惊讶啊？”
“世界真小啊。”唐枫感慨。
赵婉猛点头，“对啊，我也没想到我老公竟然会跑到我工作的地方来了，本来还说接不了我下班了呢，没想到突然就来了。偷偷给我惊喜呢这是。”
唐枫似乎明白了点事情，李恪是为了方便接她下班，所以才来这附近的棚做采访的吗？
“那我自己过去了。”她边说着，准备回去收拾下披个皮过去，顺手打开了直播，却发现直播早就被中断了。
退出来，看到了热搜上醒目的“爆”字：李恪抄袭。
词条点进去，置顶的是一个不到5分钟的音频对比分析视频，唐枫跑到角落
里，戴上耳机拉着进度条听了一遍，这个据说是两个月前就发到网络上了的单曲和李恪的歌相似度确实很高。
那首单曲是在一个小网站发布的，在这件事爆火前播放量都还没破百。
李恪的歌中午发布，这个对比视频的发出时间是三小时后，很难不相信是有人有备而来。
但即使如此，唐枫也不相信李恪真的会抄袭。
他这个人有强烈的情感洁癖，对自己喜欢的东西尤其严苛，就算是拿刀逼着他，他也不会去做抄袭这种事，更何况，这首歌是唐枫看着他完善出来的。
想都没想，唐枫退出视频就给李恪打去了电话，直播关闭了，唐枫知道他的团队现在一定在焦急地准备对策，也做好了李恪不会接电话的准备。
只是没想到，李恪不仅接了，而且语气很淡定，“下班了？”
“你还好吗？”唐枫担忧问道。
“不好。”李恪声音闷闷的，唐枫刚要安慰，李恪就说：“已经三天没见到你了，想你。”
唐枫：“……李恪！”
那边又闷闷笑了两声，“都看到了？”
“手机没欠费，很难不看到好吧？是有人想整你吗？”
“也许吧。”李恪仍旧是无所谓的样子，“不过歌播放量破百万，也算给那边交代了。”
唐枫知道这一定不是李恪最在意的事，但他这么说，唐枫又觉得他是不是已经知道点什么了。
“你知道是谁泄露的了？”唐枫回想，“我听那首歌有点像你的未完成版，你之前发过给我，但我没分享给任何人，听的时候也都是戴耳机的，那天叶茵女士来我房间我都立马把歌关了……不会是我手机被谁破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