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他的生辰,您却只顾着给小儿子办周岁宴,这便也罢了,反正您也不在乎,可您身为父亲千不该万不该打人,这是不对的。”
诚王轻嗤一声:“你管的倒是多。”
气氛僵持了一瞬,温稚颜瞧着诚王顽固不灵的样子,压根不想听他说话了,小孩子都明白的道理,他一个大人难道不懂吗?拉着晏行周的另一只手就要往外走,一边走嘟嘟囔囔:“打人还有理了。”
晏行周按住了她的手:“这是我的院子,要走也是他走。”
“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爹吗?”诚王表情有些抽搐,气的又要抄起家伙打人,发现鞭子不在,又摔了几个茶杯。
摔完发现不解气,又踢了几下桌子,结果自己痛的跳脚。
他呼出一口气,转身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余光瞥见一旁的小姑娘双臂展开挡在自己儿子身前,正一脸戒备地看着他。
他仔细分辨了一下,觉得这小姑娘甚是眼熟,又凑近看了看,倔强的眼神逐渐跟记忆里的样子重叠,顿时恍然大悟。
“你是......温家那姑娘?”
晏行周将她护在身后:“没事你就赶紧走吧,你的好儿子还等着你喂奶呢。”
“你你你!”诚王视线在两人牵着的手上打转,手指了半天也说不出来一句话,干脆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诚王走后,温稚颜连忙掰开了他的手,掌心赫然一道血淋淋的鞭痕。
她有些被吓到了,丝毫没注意方才二人短暂牵着的手,更没发现晏行周此刻的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柔软。满脑子都是他血淋淋的掌心。
“我给你......”腰间蓦然一紧,晏行周用另一只未受伤的手扣紧了温稚颜的肩头,将她揽进怀里。
这次,不是梦。
是真的。
温稚颜被他抱的有些透不过气,她觉得自己一定憋成了一个红苹果,两人的身高差的有些距离,她只能仰着头去适应他的高度。
炽热的气息吐在她的颈间,让她头皮微麻。
不是为了救她,也不是不小心的触碰,更没有酒气,而是实实在在地抱了她。
不是朋友也可以拥抱吗?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连挣扎都忘记了。
心跳声砰砰作响,分不清是谁的。
她像幼时娘亲哄她那样,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抱着她的少年像是贪恋怀里的温暖,手上又添了几分力道。
温稚颜觉得自己要被憋死了,戳了戳他的腰:“你,你先上药。”
晏行周下巴支在她的发顶:“对不起,让我靠一会儿。”
“那也先上药。”温稚颜顿了顿:“然后再借你靠。”
晏行周松了手,垂下眼睫望着她。
温稚颜松了一口气,抚上自己的心口,视线与他对上,向来骄傲的少年眼里竟流露出了一丝委屈,就像一个脆弱的瓷娃娃。
那种幽怨的眼神让她觉得自己很像抛下孩子的娘,眼皮跳了跳,动作轻柔地拉着他的手走到桌前,瞧着这狰狞的伤口,不禁皱起眉毛:“我娘打我哥的时候顶多用鸡毛掸子,王爷下手可真重。”
“你这有药箱吗?”
晏行周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被打傻啦?”温稚颜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被他一手握住了手腕。
眼睛在转,手也能动,应该没傻。
晏行周指了指一旁的柜子:“有劳。”
温稚颜起身打开柜子,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小箱子,可见他平时很少住在这。
也是,有这样的爹愿意回来才怪。
他现在应该很难受吧。
“你也别怪我偷听,你们声音太大了,我是不得已听到了你们的对话。”
“晏行周,你不是要去登州吗,怎么又去青州了呢?”
晏行周其实没有太听进去她到底说了些什么,盯着她的白皙的侧颜,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许是觉得这样有些不妥,又默默移开了眼:“公务在身。”
温稚颜剪断了绷带,小心缠在他的手上,道:“那等你走之前,我们去醉仙楼吃饭吧。”
“你有什么想要的及笄礼物吗?”
“礼物?”这段时间过得很充实,温稚颜险些都要忘记自己快过生辰了,她的物欲一直很低,唯一的爱好可能就是啃书了。认真想了一会儿,老实道:“我暂时没有什么想要的。”
“那去吃饭吧。”晏行周回答了她的上一句话。
“好。”温稚颜打上了一个好看的蝴蝶结。
他的手很白,可以清楚地看到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可这样好看的手如今受了伤,狰狞的伤口看着就疼。
鞭子上面带着刺,他是怎么有勇气去握住的呢。
忽然想起玄知方才说,今日是他的生辰。
明明是自己的生辰却无一人为他庆生。
她的情绪也跟着低落起来。
“我不知道今天是你的生辰,不过我给你准备了礼物,就等你回来的时候再给你吧。”
沉默了半天,温稚颜才听到他开口:“谢谢你。”
“没关系。”温稚颜撑着下巴,神情带有一丝轻松,将前些日子的微妙情绪抛到了脑后。
惆怅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像一阵轻柔的风,吹过去就算了吧。
小孩子之间的友谊也是如此,今天跟你玩明天不跟你玩,但总归心里还是认这个朋友的。
“砰”的一声巨响,昏暗的夜空被一阵短暂的火光照亮。
温稚颜这才想起来今晚还有烟火看,全然忘记问晏行周找她来有何事,戳了戳他的手臂兴奋喊道:“世子,外面好像要放烟花了。”
五彩斑斓的烟花划破天际,在夜空中汇聚成一副美丽的画卷,火花倾泻而下,在最高点散落下来。
少女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绚丽的烟火。
少年站在一边看着她。
心里放着自己的烟花。
*
清晨的朝阳穿透薄雾洒下烁金的光斑。
乘船最怕遇到雷雨天气,一不小心就会覆没,而今日就连天公也作美,是个极易适合出行的好天气。
晏行周一早便到了渡口,就这么在岸边徘徊,迟迟未上船。
为了掩人耳目,此次出行由锦衣卫全程护送,以免打草惊蛇。
“今日虽未下雨,但风较大,切不可掉以轻心。”冯千户难得有这样清闲的公务,搬了几坛酒招呼着:“世子快些上来,我们好好喝一杯!”
卫凛是秘密出行,带着不算服帖的人皮面具靠在他身边,低声道:“怎么,
在想温姑娘?”
“才没有。”少年冷哼一声,目光却紧紧盯着道路的尽头。
卫凛盯着他,试图从这张脸上看出些什么,道:“晏行周,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什么?”
卫凛一本正经地拍了拍他的肩:“望妻石。”
“......”有病。
晏行周没有理他,纵身一跃跳上了船。
尽量早日回来吧。
“晏行周!等等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晏行周身形一顿。
他耳朵出问题了?
多半是吧。
反正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像是有些难以置信,又害怕自己扑了空,他朝着船舱里面走去,不敢回头。
卫凛挥着手大声喊道:“阿雪!温姑娘,你们是来送我们的吗!”
“欸?怎么还跟着个男的?”
晏行周稳了稳心神,这才回头看。
一身少年打扮的温稚颜背着一个书箱,拉着邱晴雪俏皮地行了个礼:“国子监一甲学生前来报道,此次出行,还请世子多多关照。”
第24章
事情还要从三天前说起。
原本晏行周等人奉国子监祭酒之命去登州请姜老出山这件事知道的人并不算多,连邱祭酒本人都不知晓他们会暗地里改路去青州,只知太子殿下吩咐过此事切记不可张扬。
谁料登州一事被晏怀安知晓,对此心生疑虑,提议自己也要跟着一同前去。
邱祭酒面露为难,如今皇上对三皇子的态度意味不明,旁人无处揣测,若直言拒绝难免得罪三殿下,若贸然答应又恐会得罪太子。
这两人,哪个也不是好惹的。
万般为难之际,恰逢下课鼓声响起,温稚颜跟霍煜抱着书本从廊下经过,邱祭酒如见到救星一般叫住了他们,腐朽了多年的头脑立马变得清明,对着晏怀安道:“恕下官不能答应殿下,此次出行还有国子监内三位名列前茅的优秀学生,告示也已经拟好,若此时替换人选只怕会惹人非议。”
“若殿下实在想去,不妨在来年春考后考个二甲回来,这样一来则名正言顺......”
言外之意,晏怀安那一塌糊涂的成绩根本无法与这些学生相比。邱祭酒一脸欣慰地看着自己这两名得意门生,连腰板都挺直了几分,笑道:“殿下,这就是我们率性堂成绩最好的两名学生,冬考成绩并列第一,此次出行也在随行名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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