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故作高深地想捋一下胡子,结果发现已经不在了,对眼前这个罪魁祸首的态度又冷淡了几分:“你不用,难不成想让姑娘家喝避子汤?”
晏行周的脸红了个彻底,这东西落在手里如烫手山芋一般,丢不得又收不得,连忙将那个木盒塞回了大夫手里。
这都说的什么不堪入耳的话,简直荒谬。
大夫但笑不语,将木盒与其余的药一股脑送回了他手里,并投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果真是少年心性,禁不起逗。
“还有一事需得注意,服下此药后或许会出现短暂的亢奋,你只需要转移下她的注意力便好。若实在难以控制,便出去跑两圈,消耗一下体力。”
晏行周颔首,并没有放在心上。
她性子好,再亢奋还能闹翻了天不成?
不过很快,他就体会到了老大夫所说的“亢奋”是何意思。
彼时的温稚颜正拿着一块葛布擦花瓶。
她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将房间里的花瓶擦了个遍,又把桌椅擦得一尘不染。
连送晚膳的店小二见了都笑得合不拢嘴,上哪去找这样省事还主动干活的客人呢?
也是奇怪,温稚颜今日就是看不惯这些东西上有黑点,看到黑点就想擦干净。
可眼前手里这个白瓷瓶密密麻麻的都是黑点,怎么都清理不干净,这太令人苦恼了。
晏行周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她亢奋起来会是不停地干活,惊讶之余又哭笑不得,一把夺走了她的葛布。
“先吃饭。”
“好。”温稚颜去洗了手,乖巧地坐在椅子上。
不过她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饭菜上,一动不动地盯着晏行周的脸。
准确来说,是他眼尾的小痣。
即便有黑点也不影响他的好看。
晏行周被盯了半天,本就不自在的神情更古怪了,脸跟被火烧了似的。
一定是白日里那个老大夫胡言乱语,让他心猿意马。
这样不妥。
他往后挪了一下,跟她拉开距离。
温稚颜想的却是,这样一张脸肯定不能用粗糙的葛布,她几乎没有犹豫地,抬手覆上了他的脸,在他的小痣上擦了一下。
“欸?怎么擦不掉?”
虽褪下了那异常的红晕,但她的脸颊还是红扑扑的。眼看着可爱俏丽的小脸离他越来越近,晏行周咽了下口水,环着手臂向后一仰,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温稚颜依旧望着他。
晏行周把她的手按了回去:“吃饭。”
“为何你的黑点就很好看?”温稚颜歪着头,随即顿悟:“我知道了,其实你才是狐狸对不对?”
“只有狐狸幻化成人才会长成这样,俗话讲,物老成精,你定是道行不浅,才会变出这样好看的脸。”
“温稚颜,你平时都看得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本子......”晏行周想到上次发现她在课上偷看话本子的事,忽然笑了出来。
“你你你!还不承认你在施展妖术!”温稚颜干脆站了起来,叉着腰道:“还好我心性坚定,断不会被你所迷惑,你的妖术对本女侠不起作用。”
“说吧,你的老祖是哪路神仙?报上名来我听听!”
“......”
得不到回应,少女忽然跑到他面前蹲下,捏着他的脸:“你这皮相变的还挺真的,竟然扯不坏。”随后又按在了他的唇瓣上,像是发现了新奇的乐趣,兴奋道:“还是活的,你的唇好软!”
唇瓣被她柔软的指尖压着,晏行周大脑一片空白,
身体逐渐蔓延起一股酥麻的感觉。
蜡烛渐渐燃尽,屋子变得昏暗下来,两人距离很近,彼此的呼吸交融在一起。
只要他一低头,就可以碰上那饱满的红唇。
他不想再做君子了。
反正她白日已经吻过了他,甚至这是第二次,那他还回去一次,也很合理。
恍惚间,他又身处绚烂的花海中央,带着海棠花的少女偏头对着他笑。
掌心紧张地出了些薄汗,他试探着靠近,眼前的少女并没有躲开。
他低下头,束起的马尾随之滑落到肩上,白皙的脖颈半遮半掩,生出了些令人遐想的意味。
随着他的动作起伏,温稚颜可以清楚地看到他滚动的喉结,她好奇地摸了上去:“你是要给我渡阳气吗?”
晏行周俯身对上少女澄澈的双眼,沉静的眸中掀起惊涛骇浪,他没有回答,就在唇瓣即将碰上的一瞬间,温稚颜忽然扭过头去:“可惜我是人,你给我渡了也无用。”
她揉了揉发酸的膝盖,重新坐回了椅子上:“好饿啊,我们吃饭吧,我是人,不像你们神仙都是喝露水的。”
旖旎的气氛被打断,晏行周茫然怔住,也说不上是羞的还是气的,总之脸色难看极了。
再看另一边吃的正香的温稚颜,专心吃饭,眼里没有一丝杂意。
内心深处有一处柔软的塌陷,看她吃饭忽然感觉心情都变好了。
旁的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
*
昨晚闹了大半夜,温稚颜这一觉睡得格外绵长。
老大夫脾气虽然古怪,但开的药确实有奇效,她觉得身上清爽得很,也不会发热了。
至于昨夜发生何事并没什么印象。
难不成这药还会引发什么短暂性的失忆不成?
她这边心平气定,神清气爽,反观晏行周一大早就出去了,不知去了哪里。
也不知道昨天有没有给他添麻烦。
一番洗漱过后,她敲了下隔壁的门。
无人回答。
难不成睡过头了?
她正疑惑着,一回头,就见晏行周一袭白衣迎面走来,挑眉道:“怎么,一大早就想我了?”
温稚颜被他这一身白衣晃了眼,一时有点结巴:“我,我就是看看你在不在。”
玄知跟在晏行周身后,拎着油纸包,朝她行礼:“世子妃早。”
晏行周:“......”
温稚颜:“?”
她还未从玄知的称呼里反应过来,就见晏行周白了他一眼。
想来他也不喜欢被人误会吧。
玄知应当是听闻他们二人假扮夫妻的事才误会的,连称呼都弄错了。
几人来到饭厅,玄知将油纸包推到了温稚颜面前,呲牙笑道:“世子妃请用,这是依着您的口味买来的糕点。”
“还有这牛乳茶,也是为世子妃准备的。”
温稚颜简直要被他这一口一个世子妃绕晕了,迷茫的眼神看向晏行周:“那个,不是......”
“快吃吧。”晏行周伸手夹了一块糕点放在她碗里,没有让她说下去。
“属下这一路连夜快马加鞭,终于甩开了三殿下的眼线。”玄知边说边掏出了一封信:“这是誊抄下来的失踪少女名单,至于原本的信件已经拿去找人对比笔迹了,只是还未有眉目。”
晏行周没有打开,把信给了温稚颜:“你看看,可跟佩云说的一致?”
温稚颜大致扫了一眼,遗憾道:“都对不上。”
晏行周:“你说,这匿名信是放在静廉斋的?”
玄知点头:“世子跟世子妃离开后,属下便一直盯着苏侍郎和三殿下的动静,在静廉斋的住处发现了这封信,上面没有署名,属下便誊写了一份交给了太子殿下去查。”
温稚颜对他的称呼表示麻木,没再去纠结:“那这份名单的可信度有多少?”
“基本九成,太子殿下的人已经去核实过了,姓名年纪都对得上。”
“那就说明,失踪的这些少女并非曹权府上诱骗来的那些。”温稚颜撑着下巴叹气。
她答应了佩云要早日救她出去的,昨日她用铁锹打了曹权,实在不宜再留在那里,否则随时可能有性命之忧。
案子线索中断,几人陷入了沉默。
晏行周盯着茶杯不语。
难道说一开始的方向就错了,曹权跟少女失踪案当真毫无关系?
但从时间上来说又未免过于巧合,水鬼的献祭一停,城中就陆续有少女失踪,很难不叫人联系在一起。
“对了,您不在京城这些日子,大殿下已经封为了惠王,定了金吾将军的妹妹周氏为正妃,又另外纳了两个侧妃。”
“三殿下知晓后还大闹了一阵呢,跑到皇上面前哭诉,声称自己才是第一个成家的皇子却至今没有封王。还顺道讽刺了一下大殿下的腿疾,不过大殿下待人温和,并未与他计较。”
“太子妃的人选也大致定了下来。”说到这,玄知觑着晏行周的神色,想到了秋日里的流言,见他并未流露出什么异样,松了一口气。
那段时间他家世子脸色冷得跟冰窟窿一样,对谁都没个好脸色,幸得卫大人摆平,不然他真的怕世子被自己冷死。
温稚颜倒是来了兴致,好奇道:“太子妃最后定了哪家姑娘?”
“是豫王妃的侄女,太后娘娘的侄孙女,谢彩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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