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稚颜察觉到一丝古怪，一种不妙的感觉油然而生，转头对着苍兰道：“回府怎么会走这条路，这条路不是更远吗？”
苍兰张望了一圈，四周除了鸟鸣声再无其他动静，不由得咽了下口水：“我也不清楚……”
“方才难道不是张叔来接我的吗？”
“是张叔啊......”苍兰挡在温稚颜面前，警惕地看着周围，忽然想起了什么：“不对，张叔平时都是叫您小小姐的！”
“我们中计了，此地不宜久留，快跑。”说罢，温稚颜拉着苍兰的手奋力往前跑去。
这片竹林还是他们兄妹俩小时候的秘密基地，有一次她在这里迷路，困了一天一夜，后面爹娘就不准他们再来了。
乌云遮日，天色越来越暗，她们必须赶在天彻底黑之前逃出这里。
“别挣扎了。”
身后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
温稚颜停下脚步，面前闪过一柄银白色的剑刃，此刻正架在她脖子前。
第40章
博山炉中白烟袅袅，男人姿势懒散半躺在榻上，嘴角微微下垂，看起来不太高兴。
屋子里气氛冷到极点，女子伏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给他捏着腿。触及到那僵硬的小腿时，不小心加深了力度。
“嘶——”男人低吟一声，眉头紧锁，似乎对她的力道极为不满。
女子立马低下头认错：“莲娘请王爷恕罪。”
男人挑起她的下巴，眸光微暗：“本王今天心情好，不杀你。”
窗外绵绵细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每到雨天，他的腿疾就会发作，这么多年无一例外。男人闭上眼，极力忍耐下身传来的痛苦，捏着茶杯的指节微微发白，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双干净稚嫩的眸子。
“又下雨了啊……人送出去了吗？”
莲娘咬着发白的嘴唇，瑟缩道：“回王爷，假的那个已经送走了，真的还在房里。消息已经放出去了，诚王世子估计很快就会发现他救走的人是假的，更何况……”
“诚王世子真的会放弃调查吗？”
男人轻笑了一声：“证据呢？”
“本王已经叫人去把那些女人处理掉了，死无对证，即便父皇知晓又如何？”
“更何况他未婚妻在我手里，若他放弃查下去，本王就完璧归赵。”
“若是不放……”
他舔了下干涸的嘴唇，勾起一个弧度：“本王也很久没有尝到新滋味了。”
“王爷，那个霍公子真的可靠吗？听闻他在国子监貌似与温姑娘关系很好……”
他摩挲着大拇指上的扳指：“只有犯了同样错误的人，才会甘愿绑在同一条船上，本王亲眼瞧见了他杀人，屋里躺着的那个也是他亲自带来的，如今他是想逃也逃不掉了。”
书房外。
“钱四，王爷说这两娘们怎么处理了吗？还是跟以前一样？”说话这人是个中年男人，一道狭长狰狞的疤痕从额角蔓延到脸颊，看起来凶神恶煞，若是胆子小的见了只怕是要吓哭。
钱四低头闻了闻碗里的药，摇头道：“莲姑娘没说，只吩咐我们把这个药灌进去，千万别让人跑了。”
“啧，可惜了，这个可比青州来的那几个都漂亮，若是能先让哥几个快活快活……”
“刀疤刘，你可别犯了忌讳！”
“好好好，知道了。”叫刀疤刘的男人嘴里叼着牙签，眼珠子简直要翻上天去，朝地上啐了一口：“不就是个女人吗，左右最后都是死路一条，还不如死之前让我们碰一下……”
温稚颜被门外的争吵声惊醒，眼皮如同压了沉重的铁球般难以睁开。
入眼是一个温暖明亮的房间，屋内的装潢精致贵气，显然不像平凡人家所用。
意识清醒的最后一刻，她被那个假扮张叔的车夫以长剑抵住喉咙，拉扯中划伤了脖颈。眼下脖颈处丝丝麻麻的痛意传来，她想起身，却发现手腕和脚踝都被绳子牢牢捆住。
奇怪的是，她的身上还盖着厚厚的锦被，若是寻常绑匪想要了她的命，断不会这样做。
可身上的首饰荷包并没有丢失，绑匪显然不是图财，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这些人要利用她来威胁旁人。
温稚颜动了动僵硬的脖颈，放平呼吸让自己保持冷静，环顾了一圈，试着喊了一句：“苍兰。”
喉咙沙哑的可怕，唤了几声却始终无人应答。
就在此时，房门从外面被推开，一个身形窈窕的女子端着一碗难闻的汤药走进房里。
“姑娘醒了？”
这声音似乎有些耳熟。
温稚颜抬起头，果然见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你？”
翠莲撩了下头发，嫣红的唇瓣缓缓张开：“姑娘还记得我？还以为青州一别，此生再也不会见到姑娘了呢。”这话虽是笑着说的，但她手上的动作可谈不上温柔，硬生生撬开温稚颜的嘴灌了进去。
“唔……咳咳。”温稚颜被那不知道是什么的汤药呛的眼泪都流出来了，翠莲扶着她的背，轻轻拍了拍，道：“姑娘放心，这并非什么毒药，只是让你待会儿减少些痛苦......”
“你当日是故意接近我们的？”
许是同为女子有些惺惺相惜，翠莲的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一会儿，倒也没否认：“是。”
温稚颜觉得舌尖微麻，苦涩的药味挥之不去，她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道：“那你的任务现在完成了吗？”
话未说完，就见一个带着面具的黑衣人破门而入，外头的雨丝顺着狂风一股脑地飘进来，带来阵阵寒意。
翠莲被打晕在地上，碗里未喝完的汤药也被打翻在地上，黑衣人从袖口掏出一把匕首，快速将缠在温稚颜手脚上的绳子割断。
“能走吗？”他问。
温稚颜点点头，不料一下床便有些腿软，趔趄地往前栽倒。
那人手疾眼快扶住了她的腰，只一瞬便收了回去，改为隔着衣袖去牵她的手腕：“快走，一会儿迷香就失效了。”
岂料这时翠莲忽然惊醒，拍着门用力大喊：“来人呐！”
温稚颜停了一瞬，目光投向桌子上的葛布，团成一团塞进了她嘴里。
两人奔跑在林子里，豆大的雨滴不断拍打着脸旁，模糊了眼前的视线。
不知跑了多远，黑衣人停下脚步，转头对着温稚颜道：“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久了那边会起疑心。”
温稚颜扶着树干缓了一会儿，这才看着他的眼睛问道：“你知道与我一起的另一个女子在哪吗？”
“他们将你的丫鬟打扮成你的模样约了世子见面……如今应该已经被他救走了。”
说罢，黑衣人便抬脚往回走，不想在这里多停留。他知道自己若再不走，就真的走不成了。
“谢谢你，霍煜。”
少女的声音轻柔甜美，黑衣人迈出的脚步不由得一顿。
温稚颜呼出一口气，靠在身后的树上，一字一句道：“或许，我是不是该叫你，沈常安。”
“轰隆”一声，天空中一道惊雷闪过，
映出了他眼底的惊愕。霍煜缓缓摘下面具，喉头微动：“你一直知道是我。”
“直到今天我才确定。”温稚颜用力睁开眼，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你故意透露出那份失踪少女的名单，是为了让我们顺藤摸瓜查到苏茂山身上，从而牵扯出三年前事情，让真相水落石出。”
“三年前杀害你妹妹的是大皇子，也就是如今的惠王。你改名换姓来到上京，就是为了帮你的家人报仇，对吗？”
霍煜没有否认，自嘲般笑着：“没错。”
温稚颜觉得眼皮越来越沉，连看他的脸都有了残影，咬着嘴唇撑起最后一份精神，道：“你很聪明，知道自己身手很好，区区一个赵同根本不是你的对手，但你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故意让自己伪装成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被欺负了也不反抗，这样便谁也不会怀疑到你头上。”
“可是……”
“沈常安，不要用自己的命去博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事。”
“放心，我没那么傻。”霍煜拳头收紧，低下头去，掩饰眼里一闪而过的决绝：“我要堂堂正正为家人讨回公道。”
“三年前，我妹妹独自上山采茶，一夜未归，被发现时只剩下一道冰冷的尸体。”
“仵作查明是被野兽所伤，可那条路我带她走了无数遍，根本没有野兽出没！”
霍煜抬眼望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思绪渐渐飘远：“那年也是这样一个雨天，我妹妹躲在山洞里避雨，碰上了前来江南出巡的晏玉成。”
“晏玉成有腿疾，每到雨天就会发作，痛苦不堪。他为了缓解自己的痛楚，一直以人血为药引，又听闻这人血必须是至阴体质才有用，那些被他视为血奴的姑娘便被关在一处不见天日的屋子里。”
“那天在山里，没有其他药引可以供他用，他便盯上了独自来避雨的我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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