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侯爷腆着浑圆的胖肚子,眼泪瞬间掉了下来:“乖女呦!”
晏行周视线一顿,被温侯爷这眼泪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神情弄得有些手足无措,也不知该叫什么称呼合适,想了想道:“侯爷,夫人,她需要先换身衣裳,再请个大夫。”
郑正很快便来了。
听闻外甥女失踪,他第一时间放下了手里的活计赶回来,幸好还算及时。
翠莲说的没错,温稚颜确实没有中毒,只是服用了一些软骨散,叫人虚弱浑身使不上力气。再加上淋雨加重了软骨散的药效,才会看起来这般严重。
只是......
软骨散虽没有毒性,但依旧会损伤肝脏,若日子久了渗入肺腑,只怕会留下后遗症,当务之急必须先清掉体内残存的软骨散才是。
温容时捂着屁股骂骂咧咧赶来:“我妹妹呢!谁欺负我妹妹了?”
他的伤害未好,是温侯爷用鸡毛掸子抽的,起初并没放在心上,却不知在他离开的这小半年里,家里的鸡毛掸子已然换成了藤条……
他本不应该下床走动,奈何听闻自己的妹妹被绑匪劫走,怎么也躺不下去了。
郑氏白了他一眼:“小声点,别惊动了你祖母。”
郑正很快写好了药方,打算亲自盯着府里的下人去煎药。
“可以让我试试吗?”一个身材高挑,双眸呈褐色的小姑娘手拿一个药盒站在门口。
温容时神色柔和了下来:“思言,你怎么来了?”
叫思言的姑娘只看了他一眼,径直走到郑正身边去:“这是凝露丸,祛毒再好不过了。”
她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十二颗药丸。
郑正一眼就看出来这是来自乌苏国的秘药,多年前游历在外时有幸得到一颗,可钻研许久也只堪堪仿制出个**成。
而这个姑娘一出手就是这么多,可见身份必然不一般。
温侯爷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写什么。
倒不是说嫌弃或者瞧不上,而是这个姑娘的身份实在有些为难,他那个混账儿子连个名份都没给人家,就敢给人家姑娘带回家里,总不好平白无故占了人家便宜。
温容时一把夺过了那个盒子塞到郑正手里:“你们真磨蹭,舅舅你只需要看这个药能不能对妹妹的病情有帮助就好,其余的想那么多做什么,到底是妹妹的命重要还是你们的面子重要?”
郑正点点头:“我觉得可以一试。”
晏行周紧绷的身子终于可以喘口气。
温侯爷不便进女儿的闺房,看着夫人跟丫鬟们进进出出的样子,站在门外想摆一下未来岳丈的威风。
奈何他的身量没有人家高,就连说话都要仰着头,一时间竟分不清是谁比较威风。
希望自己的女儿嫁得一个好儿郎是一回事,可若真的见女儿嫁出去又是另外一回事。
人就是这么矛盾。
他用力咳嗽了一声,提醒下这个大个子身边还有他这么一个人。
傻傻地杵在这像个石狮子似的。
他温家难道缺门神吗?
温侯爷别扭开口:“今日之事,多谢你。”
“多谢你救了我最疼爱的女儿。”
晏行周缓过神来,转身对他行了一礼:“这是晚辈应该做的。”
“更何况此事因我而起,于情于理也应该由我来解决。”
温侯爷撇了撇嘴,本想挑挑刺却无处下手,便随意摆了摆手:“天色已晚,你也该回去了。”
“是。”晏行周朝着那紧闭的房门深深看了一眼,揉了下发酸的鼻尖抬腿向外走去。
刚迈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温侯爷抹额,他实在看不下了,这一步三回头的姿态是跟谁学的?
“孩子!快回来。”郑氏使劲拍了一下温侯爷的手臂,低声道:“哪有你这样待客的,人家第一次进我们家门,连口水都不给喝,有你这样做岳丈的吗?”
温侯爷搓搓手,语气却依旧倔强:“我那是故意为之,挫挫他的锐气,叫他知道未来岳父不好惹,以免以后欺负我们女儿。”
“宜姐姐的孩子能差到哪里去?你真是瞎操心!更何况我瞧着这女婿极好,文武双全又一表人才,这事你可别瞎掺和!”
温侯爷不说话,这事就当作默认了。
他本也没想多为难他,只是突然有些伤感,自家养了十几年的娇花就要被这小子摘走,有些不情愿罢了。
说罢,郑氏温和地朝他笑道:“如今天这么黑,你也淋了一天的雨,万一受了风寒就不好了,若不嫌弃今晚就留宿在府里,若是半夜有个头疼脑热的,也好有人照顾。”
她知道这孩子如今一个人住在皇上赐的宅子里,都没怎么收拾,下人们也只怕照顾不周。
宜姐姐的孩子,她怎么忍心瞧着他受苦,眼眶不禁有些湿润,也没等他拒绝就把他带到了厢
房,吩咐下人取来温容时新裁制还未上身的衣裳,又倒了满满一大碗的姜汤给他驱寒。
晏行周端着热气腾腾的姜汤,微微失神。
夜幕低垂,一片静谧。
吃了凝露丸后的温稚颜果真退了高热,只是人还尚未苏醒过来,想来那药还真是有奇效,解毒效果极好。
晏行周在院子里踱步,他的房间就安排在温稚颜的房间隔壁,一个晚上也没瞧见她,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碍于在人家府上,他又总不好太过放肆。
就这样在月光下来回走了许久,也没想到一个合适的理由,毕竟没听说哪户人家有先例允许客人夜探主人的闺房。
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直到看见温容时从温稚颜的房里出来,他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四目相对,他没有被撞破心思的窘迫,对温容时点了下头。
温容时只看了他一眼,便挪开了目光,揉着脖子望天长叹:“今夜的月亮好像不太圆啊,我怎么连眼神都不好了?”
“这......什么也看不见啊......”
“看不见啊......”
温容时一连说了三句,见晏行周还愣在原地,丝毫没有理解他的言外之意,一时有些生气。
这么蠢的人也能做他未来妹夫?拿什么征服他的家人?
他一脸恨铁不成钢,无奈叹了一口气,上前几步,按着他的肩膀正对紧闭的房门:“一炷香的时辰,多一点都不行。”
“你若不去,只怕她睡得也不安稳。”
那就去瞧上一眼吧。
不亲眼看看,总不会踏实。
第42章
春日里接连下了几场雨,气候并不算温暖。
晏行周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在进来之前,他已经想好只看一眼就走,毕竟未来的大舅子对他很是信任,真君子自然不会食言,辜负他的信任。
屋子内充斥着淡淡的海棠花香。
跟她身上的味道一样,很好闻,很安心。
他站在门口缓了一会儿,确认自己身上没有带着寒气这才朝着床边走去。
少女睡相依旧不老实,将被子都压到另一边,自己的身体却缩成一团,看样子似乎有些冷。
只一瞬,他就拧起了眉头。
温容时来看她都不给盖被子的吗?
这种事他做的轻车熟路,几下便将她的身子挪了过来,把被子重新给她盖好。
很快,温稚颜又把被子踢了下去。
然后他再盖。
她又踢。
很好。
一连好几个来回,晏行周甚至都要怀疑她是不是故意的。为了防止她再踢被子,他干脆将被角掖在了床铺下。
温稚颜果然不再动了。
晏行周继而覆上她的额头。
终于退烧了。
他可以放下心来。
视线下移到她白皙的脖颈,上过药后的伤痕依旧有些狰狞可怖。
他轻轻地替她撩了一下头发。
“对不起。”
“若我能早些看出那个不是你,就不会让你受伤了。”
晏行周的声音很小,也不知是在对床上的少女呢喃,还是自言自语。
良久,温稚颜呓语般回应了一句:“没关系。”
这几天太累,她又做梦了。
还是一个奇怪的梦。
她醒了?
晏行周僵在原地,连搭在她额头上的手都忘了收回,就这么呆愣地坐在床边,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若是温稚颜此刻睁开眼,定会嘲笑他像个真的石狮子。
他等待着她的下一句话,却迟迟没见她再开口。
晏行周认真看着她的脸,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梦中呓语罢了。
他取出那个瓷瓶,将药膏先放在掌心化了一会儿,这才朝着她的脖颈探去。
晏玉成的人下手真重。
指腹下温润如玉的触感不禁让他有些烦躁。
动作停滞了一会儿,他将药膏放在她的床边。
现在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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