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你束法弱了些,打不赢。不若带上你的小狗跟我回玄都观?我保你吃好喝好,如何?”
红衣女童动弹不得,话也讲不出,只是怒瞪着荆从,誓死不屈的模样。
徐枳也两步上前来,道:“师父,她犯下的,可不止一桩杀孽,你将她带回去,死者遗属恐怕不会答应,大理寺也还等着凶手归案结案呢。”
“她杀的都是些罪大恶极的人,多少人盼着他们死呢,我将她带回去,替我玄都观打上三百年的工,够赎清罪孽了吧,你就这么与大理寺说即可。”
“可这是祝爻的地盘儿,人也是他的人,不说一声就带走,恐怕又要惹来多余的祸患。”徐枳也知道劝不住他师父,只管抄手瞧着荆从掏出伏妖笼来,将那红衣女童和小狗瞬息之间吸了进去。
“你不说他不就不知道了,况且,你们打了这么久,见他出来了吗?”
荆从将伏妖笼一揣,转身就又要走,徐枳也一把拉住,道:“师父,你总要告诉我,你为何要收她,她与莲华散人的渊源又是什么?”
荆从被他拉得踉跄,回身道:“叫你多看看野史你不看,现下知道涉猎不足了?”
“这不是明摆着么,这红衣女童乃是莲华散人的女儿。”
“莲华散人的女儿——!?”
“她还有女儿——!?”
乔苑珠和徐枳也同时发出了疑问,两人对视一眼,心中想的是野史还真是野。
“不错。千年之前莲华散人分出一缕魔魂屠尽五峰村,随后又以原神降魔,因此尸解得道。可你们也知道,这莲华散人生前好淫奢,成仙之后亦是,便是多年辗转流连在男人之间,因此修行的事倒是放到了一边。”
“史料记载,约莫百余年前,莲华散人遇见了她成仙之后的一生挚爱。只可惜,这段情一开始就是错的,两个生性放-荡的骗子,又能又什么好结果呢?”
“那郎君早已经有妻有妾,膝下一儿一女,可谓是家庭美满,见到莲华散人之后偏又生了爱慕之心,是竭尽所能地求娶莲华散人。原本莲华散人心中亦有骄傲,看不得这样有家室的男人向她献殷勤,几次三番将他打出去,可是终究还是没架住那位郎君的坚持和甜言蜜语,随后两人便在一处别院拜堂成亲。”
道说莲华散人此番用情至深,还为那个男人诞下一女,便是这红衣女童。只是不过两年的时间,娃娃才泥人儿大,那男人便厌弃了她,又找上别的女人,再次上演了当初他对莲华散人的那一幕幕戏。
莲华散人气不过,仗持着仙人的本事,变换容貌,将那男人的一儿一女勾-引,皆行了龌-龊之极的事。
随后她将事情公之于众,致使男人当场就疯了,那男人的儿子原本来年春就要参加乡试了,最后不堪辱投了河。男人的女儿倒是没在一开始就去寻死,而是几次三番要找莲华散人报仇,可是凡人如何斗得过仙人,最终女儿精神衰弱到极致,一天夜里悬梁自尽了。
“至此,也没寻着红衣女童怨恨莲华散人的理由啊师父。”徐枳也道。
荆从抬手使劲在徐枳也脑门敲了下,接着道:“那男人疯了之后,又接连接到儿子女儿的噩耗,便更疯了,一天夜里,将整座宅子都点了,府里百余号人无一幸免。”
“要说红衣女童没了个见不着面的爹,也就不痛不痒的。可是从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莲华散人一边怨恨男人的厌弃和背叛,一边又钻进了男人堆里逍遥。后又嫌这红衣女童实在碍事,好心编了个火解的法子,将自己活活烧死在了红衣女童的面前,彼时这小娃娃也不过才三岁。”
乔苑珠听得心惊,实在想不通这世上竟会有半点不心疼自己孩儿的母亲。
那边徐枳也“啧”了好大一声,道:“师父,你这野史也太野了,我惯不爱看,可是我一通听下来,也实在想不明白,您干嘛非要收她。”
荆从睨他一眼,往院落门口走去,道:“这世间尸解仙少,尸解仙的后人更少,若是能获知他们如何灵活掌握灵力的用法,或许能知晓那佛牌剑锋是从何来的。”
荆从经过乔苑珠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顿,他俯首瞧着她眉心的法印,幽幽道:“乔娘子,你眉心的咒印起了变化。”
说着他抬头瞧瞧天,
道:“近日恐有灾变,我予你一道符,你回去煎服,万事都与我这徒儿商量。”
乔苑珠瞧了徐枳也一眼,回过头来郑重地朝荆从点点头,道:“谨记观主叮嘱。”
两人回到会仙观,天边现了晨光。
“你叫什么观主,你该跟我一样,叫他老人家师父才对。”徐枳也在前头走着,马尾辫在身后晃啊晃。
乔苑珠不妨被他说得有些脸红,转而道:“你还没说你昨夜为何会在王娘子的屋里!”
徐枳也一脸无辜地转过身来,道:“冤枉,昨夜我原是要去找你的,可哪知会仙观管束极严,男子不得进女园,我就只能翻窗咯。可我刚开始准备爬,就听见了爆竹声响,所以就转而先去了隔壁屋子了。”
“我进去的时候王箬笙半个身子都在画里面了,我便施法将她拖出来。后来的事你都知晓了,我可什么都没做!”
他说着便将乔苑珠拢住,作势她不相信他便就不松手。可眼下天光愈来愈亮,远处小径上赫然来了行人。
乔苑珠慌忙推开徐枳也的手,道:“我信了你了,你快些回你的住处吧,我也要回去找冯姐姐了。”
她一边跑一边听到徐枳也在身后喊:“晚些时候我来找你!”
乔苑珠害臊极了,小径上许多人都转过来看她,她撒腿便跑,也顾不得去回徐枳也的话。
回房的时候冯钰还未醒,她将荆从给的符纸用烛点了,符灰混着茶水吞了,这才放心上床补觉。
梦里她梦见大火燃烧的宅子,宅子里的人痛苦地呼号着,身子逐渐在大火炙烤之下变得卷曲焦黑。不远处的别院里,独身一人的三岁稚童在玩泥巴,一旁蹦着跳着的,是那只她想尽一切法子复生的癞子小狗。
冯钰竟是任由她补觉,直到黄昏了,乔苑珠才幽幽醒转过来。醒来时冯钰就守在屋内,担心她醒了见不着人担心,又没人伺候吃食,便自己亲自等着。
见她醒了,连忙招呼人上吃食。
“妹妹莫不是病了?如何睡得这样晚?眼下都黄昏了!”冯钰说着往乔苑珠碗里夹了菜,忽而话锋一转,道:“你晚上去夜会情郎了?”
乔苑珠正在喝粥,险些呛到。
“我跟你说,听说王箬笙昨夜被歹人入室了,胸口上好大个洞,还有血呢,还好没出大事,眼下请了太医在屋里瞧着。”冯钰道。
“王大人没将她接回去么?”乔苑珠问。
“没有,昨日王大人不是才向皇帝讨了赐婚的圣旨么,大家皆传王箬笙早有心许之人,眼下会仙观冬日宴是最好的相处机会,无论如何都还想在会仙观里头,与心许之人多多接触,结下一段情缘呢。”
乔苑珠闻言手抖了一下,连带着勺子里的粥都撒出来了一些。
冯钰连忙取了一旁的帕子来,将撒出来的粥水擦了,担忧道:“妹妹你这是怎么了?怎得有些心不在焉。”
乔苑珠将脸埋得低一些,好叫冯钰看不到她红了的脸。
她道:“没事,我就是没睡好,眼下脑袋还晕呢。”
冯钰却瞧着她奇怪,左思右想之间,突然灵光乍现,脱口道:“莫非王箬笙心悦的是,是徐世子!!”
瞒是瞒不了了,乔苑珠缓缓抬起头来,轻轻“嗯”了一声。
冯钰当即就闹了起来,道是要去与王箬笙好好说道说道,都受了伤了,能回家就快些回家去,可别盯着别人家的夫婿。
乔苑珠赶忙将她拉住,道说自己头昏脑胀,定是昨夜没睡好,要她留下来陪陪她。
冯钰当真就将王箬笙抛之九霄云外,转而担忧起乔苑珠的身子来。
“对了妹妹,你恐怕不知道,这会仙观有整个晏京城最大最好的汤池,传言泡之能延年养生、缓解病痛,便是皮肤也会越泡越白嫩。就在半山腰上,离崇山广场不远,要不咱们去泡上一泡?说不定这样你头就不痛了。”
“且都这会儿了,去的人肯定少,也乐得清净,妹妹不是没睡好?正好养神。”
乔苑珠昨夜出去打了一仗,确是十分想洗个舒适的香浴,养养精神,当即道:“成!”
第107章
初雪玄都观,灯火……
玄都观,灯火彻夜未歇。
徐枳也送乔苑珠回到会仙观之后,便打马上了一趟玄都观。
前夜师父实在有些反常,言语之间多是模棱两可。不过捉一只红衣小妖,若说她便是莲华散人的女儿,当知道尸解仙灵活运用妖力的法子,那与他说一声,他捉了回去给他不就得了,何以用得着他老人家亲自下一趟山来。
除非,那尸解仙身上,还有什么更重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