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苑珠只觉得巧，但回过来想，会仙观待客周到，亲自遣了道姑来通知她们今年汤池换新。且不说汤池有白肤生肌之效，更有太医院亲自配药，便是不感兴趣，也想要去瞧一瞧、试一试了。
第108章
仙神录祁云坊。……
祁云坊。
红衣女童作为妖市的引路童子，如今被擒，进入妖市的入口便也无人再守阵。
常茂隔空画符，符光熠熠，符成，朝地一掌，便有大阵颤动的声音传来。如鸟兽嘶鸣，如妖鬼嚎泣，叫人听了，夜半也难以入睡，
大阵在破阵符的作用下寸寸龟裂，不一会儿，便在院子中央，显现出个井口来。
长阶自井口延绵往下，行过万阶，有行船自云海那头来。
此前来过一回，且当时徐枳也和沈沐音她们还困在画卷中时，他已经将妖市各处探得七七八八。
此番与徐枳也同来，倒是轻车熟路，没遇上什么阻碍，直接便抵达了祝爻的大殿。
白泽尊在外相迎。
“尊主还未出关，两位若是有要事，可告知小老儿，我可代为转达。”
徐枳也嗤笑一声往前：“有些事只怕白泽尊亦不知晓，否则此前便不会擅自替你们尊主做主娶亲了，如今闹得这样的笑话，白泽尊一把年纪了，竟也是脸皮厚，还能在此处当差。”
白泽尊半点不在乎徐枳也的冷嘲热讽，只是一味地笑着，无论如何不让徐枳也进去。
“让开！”
三言两语说不清，事关乔苑珠，徐枳也便动了怒。
眼见着要祭出却邪宝剑，突然大殿的门徐徐打开，一身月白广袖袍、头戴白玉冠的人长身玉立其中。
周身不掩妖气，身型不虚，乃是本尊无疑。
白泽尊侧到一旁，双手置于胸前行礼。
“尊主。”
徐枳也十分不耐，此人故弄玄虚半天，如今还姗姗来迟，不知意欲为何。
他搭着眼皮，道：“《仙神录》我玄都观收了，想来您老人家也不是闲来无事与我师父通个往来，定是有什么话要与我玄都观说。”
“您说您这是请人合作的态度么？”
祝爻眼皮也不曾抬，抬脚便朝着议事殿去，悠悠留下一句。
“随我来吧。”
三人进殿，白泽尊便退了出去，一挥袍，便将殿门关上，不仅如此，还设了阵法，将声音隔绝。
徐枳也开门见山，正色道：“神鲛一族你知道多少，那扉页上的背影你又知道多少？”
祝爻懒懒道 ：“道长算是问错人了，我只是与荆从老道长分享一本有趣的杂物志罢了，又哪里知道得比你们多？所知不过也就是书页上的记载。”
“无非就是有人有堪比毁天灭世的神力，不仅一夜之间杀光了千百年前的神佛仙，还将云沧之北的神鲛一族倾覆云云……无聊之人记载的无聊之物事，饭后读一读，陶冶情操倒是合适。”
徐枳也睨他一眼，不耐抄手道：“你找我来，就是为了叙旧喝茶，探讨哪本读物适合饭后消食？”
祝爻冷笑一声，道：“叙旧倒是没有，此番来，只是想问一问道长，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滋味儿如何？被人当作一把刀的滋味儿又如何。”
徐枳也眉间一凛。
祝爻也察觉了当年大战一事有异。
“五年前的大战，你还记得多少？”徐枳也问道。
祝爻往后一靠，道：“不记得多少，你知多少我便知多少，总不至于我还有优待，叫人还多记一笔。”
“虽是不多也不少，但总有对不上之处。”若是料定背后有人捣鬼，那便不可能无错漏之处，徐枳也接着道：“当年妖市大开城门，纵容满域妖兽倾巢而出，竟是在我晏京城杀红了眼。”
“错，你们道是我妖市主动而出，殊不知，乃是有一道人潜入我妖市，开大阵扰乱灵场，是为抽魂，致使所有妖族失控，这才冲破妖市禁锢而出。”
常茂惊叹：“道人？”
祝爻继续道：“不错，而一开始，你们这些道修亦是来襄助我妖市的，至于后来如何变成了两相大战一场，那便不得而知了。”
祝爻说得轻松，像是彼时不是他妖市遭受重创，而他亦身受重伤。
徐枳也突然意识到什么，连忙问：“那彼时妖市可曾丢了什么东西？”
祝爻笑了，一副散漫模样，道：“丢的可就多了，金银财宝、香车宝马、美人法器，还有——”
“鬼探头。”
“鬼探头？”
徐枳也和常茂同时问出声。
祝爻眼色忽变冷肃，道：“乃是我妖市一寻踪的宝物。天底下寻踪的法器多得是，可寻人寻物，便是寻魂也再正常不过了。可我若是道我这法器能寻神迹，恐怕徐道长亦是没见过。”
“这些你是如何得知？若说是背后有人捣鬼，这些记忆早该被抹去，如何轮得到你我坐下来在此细细比对？”
闻言，祝爻似乎突然来了些兴致，只是出口便是嘲讽：“说起这事，我还想问问徐道长，不知道道长这五年在做什么？看起来倒像是一事无成？我倒是有些收获，你想听吗？”
徐枳也兀自在桌案上轻扣指节，一副“随你讲不讲”的姿态。
祝爻倒是不恼，自顾自地道：
“前些日子，我同晓晓去了一趟勐往村，倒是得了些因缘际会，因此脑中那根弦私是就这么被轻轻拨动了几下，有些事情便自然而然浮现出来了。”
“由此我便想起来，更早些时候，我曾沿着《仙神录》的记载，去过一趟传言中的‘云沧之北’，试图去探寻最后一支神族陨灭的痕迹。只是时过境迁，事不遂人愿，那沧海早化作荒漠一片，所过痕迹皆被黄沙掩埋，完全没有一方灵气场域的影子。”
“正当我因一无所获，要打道回府，倒是拜道长所赐，为了养我这伤啊，便在当地住下了。不过这一住下，倒是有了别的发现，那黄沙底下，竟还有一座地宫。”
徐枳也直觉，那地宫中，恐怕便记载了神鲛一族陨灭的细节。
祝爻继续道：“我废了好一番功夫进了地宫里，金银财宝没有，天材地宝没有，倒是一堆的枯骨。那些枯骨似乎是以一种献祭的姿态对叠着，我原本猜测，是背后那人将这些远古神族当作提升修为、突破境界的养料，做法给杀灭取灵了。”
“可我耗费数月研究壁画才发现，那不是那个人的手笔，乃是神鲛族人合力要杀那人做的献祭之法才对。可是越读到后面的壁画愈发又觉得不对，直到我在最后一间偏殿发现了《仙神录》当中尾页上的那颗白珠，我才了悟，那堆叠的枯骨的确是献祭，只不过不是为了杀死那个人，而是为了守护天地之根本——传世鲛珠。”
“那白骨堆叠，乃是阖族倾力将神力祭出，将传世鲛珠的踪迹隐去，最后因力竭，又因那人恼怒，全族被灭。神鲛一族之神力，乃是天地灵气之源，是为救世救人，本就没有反抗亦或是杀戮之气。”
他道，壁画记载，神鲛一族，乃是创世的神族。
神鲛族人有一圣地，名唤碧水洞天，所处云沧之极北。其中孕育传世鲛珠，鲛珠所释放的灵气，除滋养神鲛一族，还孕天地，食之可得天地灵韵，享长生，位列仙班。
此为那人的目的。
徐枳也思索着其中的关节，忽而道：“按照你所说，神鲛族灭，传世鲛珠被隐，那人自是没有得到所谓的长生，那么又是何人在背后捣鬼？”
“鲛珠真的隐去了么？真的能隐得了么？若是当真隐了，你们这些道修又是哪里来的天地灵气修行？晓晓又是为何眉心有神鲛一族的十字印呢？”
徐枳也眉头紧锁，他担心的亦在此。
他分明此前探过，她身上哪里有什么天地灵气，便是妖气亦是沾染在身外，风便吹散了，便是因此，他才探寻不得她灵力从何而来，此前来妖市，更是将那咒印怀疑到了祝爻的身上。
可究竟她与早已陨灭的神鲛族之间、传世鲛珠之间是如何产生了链接呢？
“传世鲛珠的神力，谁都不知道，当年那人究竟有没有得长生亦无人知晓，那人如今又是什么模样，便更无从说起了。只是五年之前我妖市之仇不报不可，此番便是为寻求与徐道长一个合作。”祝爻幽幽道。
徐枳也手指轻扣一旁的桌案，道：“你想如何合作？”
祝爻想了想，笑着道：“这法子我谋划多年，只怕徐道长不会同意。”
他接着道：“说起来我与晓晓的渊源，当追溯到你我大战的那一场。若是没有你致命的一击，恐怕我还无法遇见晓晓。论因缘际会，我和晓晓之间，你是后来者，亦是第三者。”
他这话说得完全不要脸，徐枳也心中嗤笑，道：“情之一字，恐怕妖市尊主不太懂，若是懂了，也不会任由手下人胡闹不是？如今你口中‘晓晓’已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尊主不如少造一些口舌业障，‘晓晓’二字亦是不必再叫。我心情好了，还能朝您递一贴喜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