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定是有邪祟作怪!快别看了,咱们也走吧!”
她们正想走,却又听得最开始便意欲离开的小娘子道:“更衣室的衣服都不见了!这大殿的门如何也打不开?!”
接着是重重的捶门声:“有没有人?外头还有没有人?!”
“快开门呐!出人命了!”
那声音是惊恐,是绝望,带着哭音。
乔苑珠心中打鼓,先前脑中白衣水鬼的画面,此刻又在脑中重现,侧旁鲜红的池水触目惊心,不远处元千千的残躯还在淌血,似乎永远淌不尽,血腥臭味逐渐弥漫,直到将整座大殿充盈。
“姐姐手腕如何?能起身跟我走吗?”
冯钰痛苦地点点头。
乔苑珠当机立断,搀扶着她往大殿门口去。
果然,大殿门紧闭,外头亦是无声无息,再观四周的窗户,亦是如铜墙铁壁一般,推打不开。
有胆小的小娘子已经嘤嘤哭了起来,见到乔苑珠和冯钰还勉强撑得住,便急忙靠过来,以寻求一点安全感和庇佑。
“小娘子,这可如何是好?”
乔苑珠回头瞧她,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此时已是六神无主了。
“先别慌,除开大殿和偏殿,往里面,还有几间殿室,我们往里去瞧一瞧,看看有没有别的出口,总不能在这里坐着等死。”
死之一字实在敏锐地刺
痛了在场人的心。
只是乔苑珠闻言打眼去瞧,只见到不远处的王箬笙和郑宜嘉,其后还层层叠叠围着少女,竟是一时看不出来究竟是谁说得刚才那句话。
观整座大殿,恐怕至少有百名小娘子被困在此处。
这里的汤池,竟能容纳这么多人吗?
众人似乎都在等着乔苑珠的冯钰答话,乔苑珠思索再三,道:“只能先往里头走试一试,只是我不建议所有人都一起去,最好一部分人等在此处,一部分去探。”
“可是等在此处亦是危险重重吧,还不如一起走呢。”
“是啊。”
乔苑珠把不准,便只能是点点头,由着众人自己做决定,而她和冯钰,一马当先往里面的几处殿室去了。
连接各处殿室的回廊十分曲折且长,乔苑珠先前只去了更衣室,竟是难以想象这看起来不大的汤池园的殿宇,里头竟然如此大。
冯钰的手腕似乎是痛极了,此时她的嘴唇都有些发白,额上更是起了许多汗。
“妹妹,我的手真疼。”
乔苑珠愁色满面,轻轻拍着冯钰的背,道:“姐姐且再忍一忍,待找到出口,便请大夫替你瞧伤。”
乔苑珠悔极,伤药这种东西,应当随身才是。此时毫无办法替冯钰镇痛,只能让她忍一忍。
“前面有三个岔路!”
又不知是谁在说话,乔苑珠猛然抬头,竟是赫然有三条回廊,如同拦路虎,横陈在众人面前。
打眼望过去,三条回廊竟是都看不到头,回廊的尽头,皆隐隐有雾气。
“这该如何是好?咱们定是被妖邪缠上了,如今这样的局面,便是要让我们做决定,在三条路里面选。”
“选对则生,选错则死。”
这八个字的声音来源并不是在群女中间,乃是三条回廊的尽头!
忽而三条走廊同时涌过来浓重的雾气,众人禁不住吹拂,纷纷都掩了面,待到浓雾过去,众人放下手,赫然便见到,三条回廊的入口处,皆有一白衣长发、身影透明的鬼影悬在空中。
那鬼影面色惨白,身上穿着与众人一样泡池的纱衣。纱衣同样是被浸湿了,滴滴答答还有水往下淌。
如此骇然之景,当即便有小娘子吓得四散,只是她们并不惊慌着往回跑,而是穿透悬空的鬼影,往三条回廊里面去。
有人试图阻拦她们,可是无论使上多大的力气,喊叫出多大的声音,皆是无法将她们阻拦。那些跑进回廊里的小娘子,也就这样消失地无影无踪,悄无声息。
没人再敢妄动,皆是朝着乔苑珠和冯钰的身后靠得更近了一些。
乔苑珠感受着眉心的温度,竟是从未有过的,烫到她的眉心红了一大片。
她强忍着剧痛回问道:“你究竟是谁?把我们困在此处是为何?”
三个白衣鬼魂嘻嘻地笑了好几声,那笑声好像贴片在地上摩擦,令人十分不适。
三道声音几乎同频,“选对则生,选错即死。”
“要玩儿吗——?!”
“要玩儿吗——?!”
“要玩儿吗——?!”
乔苑珠太熟悉这样的幻境了。许多妖邪都喜欢将困者当作玩物,玩得尽兴了才会生杀意,而困在局中的人,无论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只是被人拿捏玩耍时间长久的问题罢了。
乔苑珠没答话,眉心烫得人几乎要受不住,可是这次的咒印却有些微的不同,金尘在先前搭救溺水的小娘子时,仿佛就耗尽了,此时几乎不再有反应。
那便意味着,金蟒恐怕调不出。
乔苑珠当机立断,搀扶着冯钰往回走,身后众人皆是一惊,但也迅速反应过来,跟着她往回去。
好在鬼影并没有追上来,众人也就稍稍放心了一些。
越往回走,大家便都发现不对劲了。
往回走的路变了,变作了往前走的路,三条回廊重现,先前问话的鬼影依旧在那处悬着,身下的水渍在她们回走的这段时间已经淌成了一滩。
“选对则生,选错即死。”
“要玩儿吗——?!”
“要玩儿吗——?!”
“要玩儿吗——?!”
有人终是崩溃了:“我们逃不掉了,我们逃不掉了——!”
乔苑珠思索着,想将冯钰放到一边休息,这时候王箬笙和郑宜嘉从人群里走出来,将冯钰从乔苑珠手中接过去。
几人皆是没说话,只对了眼神便各自心领神会。
乔苑珠将冯钰交给两人后,便回身面对那三个鬼影。
“说吧,怎么玩儿?”
三鬼影终是得到了她的答复,高兴极了,在空中瑟瑟抖起来,欢愉地在三条回廊当中飞腾交换了几次位置。
飞腾之间,鬼影身下的水溅到了离得近一些的小娘子身上,皆是吓出一身冷汗来。
“三个问题,我问,你答。”
“答什么,便走哪条道。”
乔苑珠又往前进了一步,面色不变,道:“问吧。”
其中一个鬼影忽地俯冲到乔苑珠的面前来,咫尺之间,足够乔苑珠看清楚鬼脸的模样。
那鬼脸似乎一开始是男相,眨眼之间又化作了老妇人的模样,再一眨眼又是个僧人的模样。
竟是每一刻都在变换一张面孔。
“第一个问题,家不养,该不该杀?”
这算个什么问题?
莫不是有什么陷阱?
它究竟是想听它想要的答案,还是纯粹地问她心中的想法呢?
“家是谁的家?不养又是谁不养?何谓不养?选项呢?”
鬼影嗖地飞回原处挂着,三道声音齐发,道:“没有选项。”
竟是直接忽略了她前面的疑问。
周围的少女皆窃窃私语起来,纷纷猜测该如何答这个问题。
乔苑珠不作过多的犹疑,正想答呢,突然一只手从身侧伸过来拉住了她,竟是郑宜嘉。
她眼神多有担忧,看上去倒不像是装的。乔苑珠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别担心,便转头专心答题了。
乔苑珠原想通过观察鬼影,知晓它的来处,从而反推这个问题问出来的原因,可是无论如何打量,一样的白纱衣、一样瞬息万变的鬼脸、一样诡异刺耳的嗓音,根本看不出来任何与提问相关的线索。
那便只能赌。
想必这也是鬼影想要看到的局面。
“家不养,该不该杀?”
“该啊。”
两个字,掷地有声,没有解释,没有托辞。
三个鬼影似乎是微不可查地愣了一愣,忽而疯狂地浮动起来,蹿腾之间,三条回廊,其中中间一条和右侧一条的地面,瞬间化作了血池,其间还沸腾着冒泡。
意思很明显了,“该”这个答案,便是选了左侧的路,不走也得走了。
接下来又是漫长的廊中寻路。
期间遇见过几个殿室,进去皆是无门无窗,连孔洞都没有,众人皆是逐渐有些体力不支。
大家伙儿商量着,在一间有卧榻的地方歇了一歇。乔苑珠查看冯钰的手腕,因为绑得紧,血暂时没有再流了,只是伤口处红肿,皮肉外翻,再不找到出口出去,找大夫为她看伤,恐怕手腕要废。
冯钰几乎是疼得不能说话了,气力也因为游廊消耗得差不多,有小娘子见着乔苑珠紧蹙的眉头,终是鼓起勇气过来。
“小娘子,我这里有一些伤
药,要不要替这位小娘子上一点试试。”
少女说着从手提的荷包当中摸出来一个小瓷瓶,乔苑珠自是十分感激,连忙道谢,为冯钰上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