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肉所至之处,竟是将先前陷入癫狂的少女们尽数吸附了过去,并鼓动着腥臭的肉团,将她们一寸一寸地吞噬进去。
如巨型灯笼一般大的双眼紧盯着她,又张开血盆大口朝她袭来,而她的身躯在这时竟是半点都动不了了。
“我耗费千百年的心血寻你,令你的同族在这片土地上降下瘟疫,瘟疫所过之处,非是神鲛一族不能活命。”
“我引你来京都,早想讲你吞入腹中。可是有人却要我等,等你成熟,等你能发挥出最大的效用。”
“可是我等不了了!杀神弑仙的反噬,让我的身躯快要溃烂,便是少女童子的血都洗不净污秽!”
便就是在这声声血泣当中,乔苑珠又没入了一片黑暗。
只是这黑暗充满了血腥之气,充满肉腐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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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之外。
千百个血月当空,无数妖兽在空中盘旋,散发出来阵阵恶臭,又发出声声足够撕裂人魂魄的嘶吼声。
它们并不来自于妖市,仿佛是一夜之间自天地之间萌发,再由一股神秘的妖气滋养生长,如今在此处盘旋,是为了分一杯羹,分那一杯传世鲛珠之羹。
会仙观早已经不似白日的仙气缭绕,此时已经变做了一座坟山。
观中游人皆以被不知名的妖气控制,化作了行尸走肉,在山间游荡。
以汤池园为中心,山体呈现放射状的开裂,那缝隙之下,岩浆之中,是无数道鬼手在翻涌抓挠。
人间炼狱的模样。
祝爻立在半空之中,看着汤池园的方向。那处黑气最浓的殿宇,期间还隐有丝丝灵气在其间缭绕。
“你的好伯父!可要吃掉你的妻子了。”他微侧首,“你不着急么?”
他总是这幅散漫模样,口中这样说着,眉头却紧锁。
徐枳也立在不远之处,目光未从大殿移开过,手握却邪宝剑的手因为紧握而变做青白色,骨节和青筋毕现。
他胸膛有符光乍现,是此前与乔苑珠结下的死契。
乔苑珠身死,他亦不能活。
只是他们现在还无法靠近大殿半寸,横在他们中间的,是显出真身的堂堂武贵妃娘娘。
她半身是人,半身是鱼,周身布满了如同尖刺一般的鱼鳞。
“你这人好生奇怪,里头的怪物丑陋不堪且不说,他杀你全族,你却还助纣为虐?”
武贵妃面孔极为精美,令人盯久了,便会无我地陷入进去,无法自拔。
抛却那一张脸,她的周身似乎受到了极严重的诅咒,除开尖刺一般的鱼鳞,遍布是黑色的瘤子,每一处瘤子上头有无数密密麻麻的孔洞,那些孔洞里头似乎还有蛆虫在搅动。
“神鲛一族,认定一人,便是终生,便是他将我杀了,将我当作躯体的养料又如何?我亦无怨无悔。你道我是背信弃义的同族叛徒,我却道我是打破千万年以来囚禁桎梏的第一人!”
“人人都要天地灵气,便将我神鲛一族当作了天然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养料。我族人生生世世被禁锢在云沧之北,外人禁锢我们倒也就罢了,可笑族人竟也将此等榨取当作是天经地义之事。”
“神鲛一族,一生侍奉传世鲛珠,不入轮回。可是凭什么?我若是打破这狗屁禁锢,便能将我族神力为我自己所用,从此与天同寿!!”
她话音还未落,徐枳也便已经祭出却邪宝剑,宝剑当空而立,指天画地,一道剑气破空,竟是将血月劈开,引了万道滚滚天雷而来。
与此同时,祝爻亦是驱动手中玉杖,左手并指环绕,指尖有金光乍现,待到他口中喃喃念完,指尖金光脱指而出,朝着大殿猛冲过去。在触及大殿那道若隐若现的灵气刹那,金光化作无数密文,如同藤蔓一般铺洒出去。
“晓晓,该醒了。”
随后他将玉杖一转,朝着武贵妃的面门就是一劈。
而会仙观之外围,千百道身影在穿梭着,寻到一处四合之地,便迅速绘制一方小小的阵法。
大大小小的法阵几乎要连成一条线,由法阵沿着会仙观的山体,由蜿蜒出无数条线来,竟是直接在山体之上,沿着地面,形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网过之处,行尸伏倒,网结所在,由自发地形成一个法阵来,只是这些网结法阵皆如同有生命一般,朝着那处大殿汇聚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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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当中,乔苑珠浑身都被血污侵染,手边皆是黏稠的唾液与腐液。
她自然地想起来六岁的那场大火。
火场之中,除却娘亲的尸体,还有一个匣中的白珠。
那颗珠子滚落在她身边来,化作一个与她模样相似,几乎也是六七的女童模样。
她问她是不是想活,扬言要夺她的舍,可是最后她去了哪里呢?
扑通——!
扑通——!
……
心跳声声入耳。
乔苑珠的身体突然之间轻极了,如一片春日的脆嫩竹叶,凌空而起,来到了一片魂境。
周围是一片海天一色,她沿着海面行走,在最北之处,来到一处洞天。
一个女童站在洞天的面前,似乎是在等她。
“你究竟是谁?”
“你找我来究竟是要做什么?”
“我就快要被怪物吃掉了,他说我是什么鲛珠,可我知道我不是,我是桑桑的人,我是娘亲的孩子。”
乔苑珠有些焦急,她想要过去拉女童的手,可是怎么都靠近不了。
“你找我来,总是有什么要交代的,如何一句话都不说?”
也就是在这一时刻,女童幽幽地歪头笑了,周身不再洁白无瑕,而是遍布密文与黑青色的纹路,像是被什么妖祟附了体。
乔苑珠焦急着将手伸过去。
“快把手给我!”
可是女童依然一动不动,任由纹路和密文将她彻底吞噬,最后女童的身躯化作一尊洁白的像,沿着纹路的地方,“砰”的一声碎裂开来。
大海开始翻涌,云天开始颤动。
乔苑珠猛地一睁眼,她听见她胸膛的右手边,有一颗心脏在跳动着。
先前女童身上的密文将她遍布全身的十字印覆盖,青黑色的纹路一并在她身上铺展开来,又从她的脚下绵延出去。
她的手中有洁白的雾气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她下意识地伸手一拂,白气涌动,在黑不见五指的空间里,生劈开一道血肉裂缝,而脚底下的青黑色纹路一路蜿蜒至血肉裂缝之外。
乔苑珠只听得一声比野兽嚎叫难听一万倍的声音,随后她随着一堆黑湿黏稠的液体,从血肉裂缝当中涌出。
青黑色的纹路还未止,沿着怪物的表皮蔓延,最终形成一个牢笼将它网住。
可是这貌似已经是极限了。
乔苑珠能感受得到双手之间的白气涌动,深觉当中有无穷无尽的力量可以供她驱使,但是与此同时,被青黑色纹路捆缚的怪物亦在如饕餮一般,自她身上汲取力量。
而随着它汲取的力量越来越多,它的身形逐渐变化。首先完成转化的是头部,赫然已经变做了一个成年男子的模样。
那男人嘴角噙着笑,一双眼直勾勾盯着她来瞧,口中念念不绝。
“你躲不开,逃不掉。便是你从我腹中脱出,离我百步、千步,逃到天涯海角、逃回你云沧的老家,亦逃不过我的掌心。”
“你生来该被我同化,变做我身体里的一部分。”
“助我成神!!”
源源不绝的笑声在乔苑珠耳边响起。
她惊觉右侧的心脏乃是真实在她身体里跳动着,因为刚才的一番话似乎还有所触动。
——你就救过我一命,不,你救过我很多条命。
——这回,换我来护着你。
右侧心脏狂跳,乔苑珠掌间白雾涌动,她迎风朝前跨步,扬起她白纱衣的裙摆,扬起她乌墨长发。
她翻动手掌 ,将一道白气打出。
白气如同利箭飞出,在怪物的眉心处稍作停留,随后穿透皮肉,在他脑间爆裂炸开。
余韵炸透男人的头颅,随着皮肉炸飞而释放出巨大的能量来,那股强劲的能量将整座汤池园的殿宇轰然炸开。
而正是随着殿宇夷为平地,怪物如同一滩死肉的身躯铺展开来,竟是遍布了整座广场。
乔苑珠一袭白衣,浑身遍布纹路,赤脚踏过废墟,踩在怪物的皮肉之上。
她以为如此强烈的能量能将怪物震碎了,可惜仅仅只是削掉了它不足挂齿的一片肉而已。
另外的地方又开始进行着转化,成年男子的头颅、四肢、身躯,在源源不断吸收着乔苑珠身上白雾一般的灵气之时,就快要成型了。
便是此前乔苑珠反掌打出的那一道令它皮开肉绽的灵气,也成了它的养料。
至此她似乎意识到了一件事。
右侧心脏狂跳不是兴奋,是害怕!
害怕只要她存活于世一日,便终将化作眼前怪物的养料,直至被它吸收转化,完成自己最后的、可笑的、可悲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