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道长?!”乔苑珠讶道。
徐枳也从树上纵身跃下,搀起乔苑珠,又将襁褓抱起。
另一边,妖物像是受到了什么威胁,周遭幻境一一褪去,眼前又恢复了上山的路,一只形似青蛙头戴绿叶,约莫半米高的小妖物从林中步出,躲在大树下,颓丧个脸,探了个脑袋出来瞧。
徐枳也朝着另一个方向微嗔道:“出来!看看你干的好事!”
一身明黄道袍的少女扭捏着从树后挪出来,颤颤巍巍道:“小娘子,都是我的错,我的宝瓶今早不知怎的摔碎了,所以库库才逃出来了。
哦!库库就是那边树下的那只应声虫!我不是故意的,库库也不是故意的……”
少女身量娇小,唇红齿白,脸蛋跟阿青一样圆乎,白乎乎像嫩藕,糯米团子一样,眼见着猜不出来岁数,瞧着又心生欢喜,乔苑珠便把她当作小朋友来哄,道:“小道友叫什么名字?可喜欢糖葫芦?”
徐枳也挠了挠眉心,很是无语。阿萝早已不是小孩子,眼下十六有余,长了一张娃娃脸,半点没有童子的乖巧,顽劣捣蛋才是她的真面目。
不知如何摔碎是假,她翻上房顶捉雀,宝瓶滑落打碎是真。
打量着,乔苑珠手肘衫袖都已磨破,微微的有血渗出,他心中顿感些许愧疚。她还当真是倒霉,头回上山就遇上阿萝放跑了邪物,搞得一身狼狈。
低头瞧见怀中襁褓,果然他算得没错,包着的就是上次吾亥山的魂体。
上次因这小娘子私自替他应下事情,毫无半点边界感可言,想让她吃吃瘪,逗她要一换一,一个人情买一次超度,谁知她转身就走了,估摸着心里想的是他反悔了,想收回人情,两相权衡不划算,思量一番竟带着魂体走了。
魂体惯来难以应付,加之她定不想暴露妖术,哪里敢找其他道观的道长帮她施法,恐怕只会被人当作妖女送往官府,不出三日,她必定会再来找他。
“我叫阿萝!糖葫芦嘛,我的最爱乃是东街唐记家的!他家山楂又大又甜!”阿萝甜蜜的回忆着,舔了舔嘴角的口水。
见到乔苑珠的胳膊在流血,阿萝伸手在怀里掏了又掏,掏出一个绿釉瓷药瓶塞入乔苑珠手中,道:“娘子的手既是库库弄伤的,便是我的责任,这是我阿兄给我的伤药,用了伤好的极快,还不会留疤!”说罢看了看徐枳也眼色。
徐枳也不说话,只是笑。
这瓶药乃是西域进贡的双色雪莲炼制而成,双色雪莲是他向圣上求来的,本就是治伤的上等药材,为了加大效用,他还往里头加了好几味师父珍藏的名贵药材,又炼制九九八十一个时辰,哪里只是治伤不留疤,必要时刻堪可救命!
他这个妹妹淘气,成天不是这儿磕了就是那儿碰了,又喜欢和小妖怪打交道,指不定哪日惹上怨气深重的妖邪,若是他不在,这瓶药也可保她一命,如今却如此轻易拱手让人。
想着也算是自己教妹有方,又觉得阿萝能勇敢承认错误,心中实在畅快,也就懒得心疼药了。
“阿萝?”
乔苑珠只一瞬在脑袋里过了一下这个名字,只因阿萝管章道长叫阿兄而不是师兄,那必然就是亲兄妹一齐在一个观中修行了。只是若是亲兄妹,那阿萝就应该叫章萝,想到如此可爱的小姑娘取的名字有些过于随意了,怪不得介绍自己只愿说一个单名,只是这也不是她能管的事,且这么想已是十分冒昧,又道:“多谢阿萝,下次想吃糖葫芦可来城中西街逐影斋寻我。”
那瓶药乔苑珠也只道是普通伤药,便收下了。
“娘子上玄都观可是有什么要紧事?这山路如此难行,一年到头,上咱们道观的人十个手指头都能数清!我早就跟师父说了,这路要是不修,咱们观肯定得倒闭!”阿萝说话间上蹿下跳,完全在原地呆不住。
徐枳也眼风一扫,弯下腰,伸手在阿萝的脸上掐了掐,道:“先回观里去,再胡说,仔细我告诉师父你今日的行径,看他老人家会罚你抄几日经书。”
阿萝努了努嘴,撇开徐枳也的眼睛不看,只在乔苑珠身上打量,小娘子年纪可能也就比自己大个两三岁,生得清丽脱俗,笑意盈盈,看起来和她阿兄相识已久。
一位小娘子,一个小郎君,还有一个襁褓,从远处看,任谁看都俨然一幅少年夫妻携子出游图!
一
个念头在她脑中萌生,她突然想到刚刚阿兄看到这位小娘子遇险,面上是十一分的心急!转头对自己颇凶,还要向师父告状,阿兄何时如此对自己过?
阿萝突然倒吸一口气,睁大双眼,双手捂嘴,不可思议的望向徐枳也,头也不回的跑了。
徐枳也很是迷惑,不知道这个小丫头片子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多谢道长啦。”乔苑珠笑吟吟地道,十分开朗明媚。
徐枳也扬眉:“乔娘子,又是你,你还真是招惹妖邪喜欢啊。”
乔苑珠道:“道长哪里的话,托了道长的福。”
徐枳也听明白了,方才的谢是真心的,这句话的咬牙切齿也是真心的,分明是在责怪他没有尽到修道之人的职责,如此恩怨分明,又或者说是人格割裂才对!
话又说回来,吾亥山一事,他头一次见如此有胆色的女子,对妖邪尚且如此守信,自认理亏:“待到观中,这小婴儿团子我替你收了。”
罢了又补充了一句:“不收你的人情!”
乔苑珠闻言喜极,一是此番折腾没有白费,二是章道长开窍了?微欠了欠身,道:“多谢章道长!只是既然魂体已经给道长了,想来施法我也帮不上忙,我便不去了吧。”说罢转身就要走。
徐枳也反手扣住乔苑珠的手腕,笑道:“谁说帮不上忙,乔娘子在,就是帮了大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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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师父!”
阿萝御剑八百里加急回到观中,见师父的书斋大门紧闭,大脚一踹,蹬门进去。
“噗——!!!”
一口热茶从荆从口中喷出,浸得花白的胡须都湿了。
“师父!”
阿萝无比激动地趴在桌案上,上半身探到荆从耳边,用九牛二虎之力大声说道:“阿兄带着娘子和你的徒孙来看你老人家啦!”
声音响彻整个玄都观上空。
阿萝还没有进来之前,荆从正端坐在书案前,悠悠地品着今早新得的紫笋茶。早已对自己收的这个小徒儿言行无状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遂听得她在门外喊,自品茶不动如山。然话的后半句着实如五雷轰顶,令他时隔六十余年失态了,上一次失态还是在襁褓之中!
“你又在打什么诳语?!可是又闯祸了拿你阿兄搪塞我?”
第13章
叫娘子乔苑珠被徐枳也扣了一路,手腕……
乔苑珠被徐枳也扣了一路,手腕已然发麻。
中途几次想跑都被他识破给提着领子抓了回来,心中十分生气,想来想去跑是肯定跑不掉,那便只能就坡下驴,见招拆招,遂后半程十分老实配合,搞得徐枳也屡屡回头看她。
“小娘子可见过一头金蟒?”徐枳也不绕弯子,单刀直入,他就是要从她口中问问,那巨蟒究竟是不是她放出来的,以及,她究竟是什么人。
乔苑珠闻言手腕一麻,心中直打鼓。她本不想招惹事端,各走各的阳关道,才未将咒印之事与他说,眼下已经窗户纸都不要,直接将窗户都打烂了,此次恐怕再难以掩盖。
“什,什么金蟒啊,我没见过。”乔苑珠哆哆嗦嗦道。
她一贯觉得,面对审问这种事,若是没有实证在对方手中握着,那便还有转圜的余地,无论对方怎么威逼利诱,自己只需要一口咬死,对方也只能拿她没办法。章道长说她身上有妖气,焉知不是南依娘子身上的?
要怪就怪那个白面书生,当初就应当跟她交代清楚再走,她便不会那么轻易在章道长面前班门弄斧,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想到此处,乔苑珠只觉得头痛,又看向徐枳也的背影,此时的他正被怀中的婴儿伸手掐着脸。
道长应该是好人吧,要是如实说了,应当不会把她当成妖物收进他的葫芦里吧……
徐枳也眼见着她腹诽,心知她是不肯轻易交代了,遂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乔苑珠吃痛,抬头恶狠狠地瞪了徐枳也一眼。
快行至玄都观门口,徐枳也才松开了她的手,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笑着与她道:“乔娘子还是少打歪主意,到了我道门,凡事我都有办法一探究竟。”他将“凡事”两个字故意加重了语气。
她要收回刚才觉得他是好人的话!
乔苑珠打眼一望,那玄都观的道门高耸入云,有参天之势。恐怕是阿萝回来报了信,知道徐枳也要将她带回观中,眼下道门里头,广场前头,台阶之上站满了身着道袍的修士,皆手持宝器,严阵以待,中间站了一位鹤发苍颜的老者,面带慈色,好似仙人。此时的玄都观,颇有整个山门倾巢出动要捉一个祸世魔头的阵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