妓子故作忸怩,倩步往她那边挪,挨近乔苑珠的肩头蹭:“郎君莫不是嫌弃人家,人家可是这楼里的头牌,”说着将手搭在乔苑珠肩头,作势要往下摸,接着道:“经验好着呢,保证不叫郎君辛苦。”
乔苑珠觉得这妓子看这状态,应当只喜欢男的,若是被他发现自己是个女的,肯定能将他恶心死!
说干就干,她握住那妓子往下摸的手,凑近与他耳语:“我是个女子!”
那妓子听完果然尖叫一声,立马抽手跑开,跌坐在地上,一副碰着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的表情。
乔苑珠也是被人百般呵护宠着长大的,哪里又受过这样的气,立马白了好几眼回去。
二人动静太大,引得房间里的人都露头出来瞧,人群里,乔苑珠瞥见一秃头和尚。
众人满口污言秽语地骂着,
惹得掌柜的亲自上二楼来,连同妓子一起连连道歉,才将众人哄回去。
妓子免不了被一顿责骂,等到掌柜的撒完气又将他塞到乔苑珠的房中,这回他说什么也不肯靠近乔苑珠。
“你过来,我有话问你。”乔苑珠兀自倒了杯水喝。
“我不,小娘子今日是来砸场子的,不知小娘子给我们掌柜的下了什么药,还要将我送过来。”妓子贴着墙,恨恨地道。
“我给的钱多啊,你乖乖过来陪我说话,我给你的比给你们掌柜的还多!”乔苑珠哄道。
妓子犹疑起来,他担心她家郎君别是他伺候过的,可瞧着她年纪也不大,应当不曾婚配,来这里做什么?
他没接话,梗着脖子不动,也不看她。
“我数到三,你若还不过来,我便下楼去,叫你们掌柜的给我换个人,这钱让别人挣了事小,你免不了一顿责罚事却大。”乔苑珠懂得拿捏,一边说着狠话,一边将银钱丢在桌上。
“一!”
妓子立桩子似的不动。
“二!”
还是不动。
乔苑珠没心思数到三,兀地起身朝门口走过去,这才逼得那妓子慌了神。
“好姐姐,您先坐,要听什么我都讲给你听,千万不要去找掌柜的告状。”妓子哀求。
这妓子竟不爱钱,只怕被责骂?
乔苑珠很烦这种被压迫的表情,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妓子以为她不高兴他,连忙将她搀回座位,给她续上热水。
“好姐姐,别怄气,你想问什么?”妓子温声道。
乔苑珠眼下也顾不得别的,正色道:“从我们这屋,往外头数第三个屋,里头是个和尚,你了解多少?”
“你说智清和尚?他原先是法昭寺的修行僧人,听说被人背后捅了刀子,被赶出来了,相好也跟人跑了,他便混着过日子,几乎是每日都上我们这儿来的,而且每回都留宿。”妓子道。
“听说捅他刀子那人死了?你们就不怕么?”乔苑珠问。
“怕?怕什么,那智清和尚怂得狠,巷子口的乞儿都能唾骂他,他是骂不还口打不还手,还能有怂胆杀人?绝不可能是他。”妓子十分笃定,看样子是十分了解智清和尚这个人的。
“那他究竟是因为什么事儿被赶出来的?”乔苑珠问。
“据说是因为智清和尚犯了色戒,跟女人苟且,被人发现告到了主持跟前儿。色戒是大过,影响一个寺的声誉,咱们大齐佛寺本就不受人重视,主持为了仅存的一点儿香火钱,也要将他赶出来的。”妓子分析得头头是道。
“你说他有相好,为何他还天天来你们这儿?”乔苑珠接着问。
“他相好跟人跑了,要我说他相好真是个好人,走之前还倒给他留了些银子,估计她不会料到,那臭和尚拿着她留下的银子逛窑子!”妓子愤恨地道,好像十分能共情智清和尚的相好。
“跑了?智清和尚住寺修行都敢与她苟且,按理说两人情真意切,怎的人出来了能日日相见,反倒分崩离析了?”情情爱爱的事情上,乔苑珠参透得少,只能往道理说不说得通的方向上去想。
“小娘子没跟小郎君相好过?”妓子问。
乔苑珠一下子被问得红了脸,恼羞成怒道:“问什么你答什么,别的一概别提别想别问!”
他们做妓子的,哪里又不懂客人变幻莫测的脾气,立马答道:“我猜他相好觉得他没钱呗,本来就穷的叮当响,还从法昭寺被赶出来了,这日子哪里看得到头?不跑留着受苦吗?”
妓子觉得乔苑珠就是单纯过来打听消息的,逐渐也就松懈了些,把能想到的都一并说出来,好早点把这尊佛送走。
乔苑珠皱起了眉,道:“相爱若是不能同甘苦,何谈长长久久?那便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就不要在一起。”
妓子闻言没忍住,笑出了声,见到乔苑珠表情不好看才正色了些道:“小娘子莫不是在怪那跑了的妇人?小娘子恐怕没见过腌臜巷里头的男男女女,活着都不容易,只有生存本能。”
乔苑珠这时候突然想起,那天晚上徐枳也说的那句“人本自私”,眼下又有了些实感。她又想起在公主府,父亲母亲之间像隔着一张网,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是不是就是他们俩各自的“私”?
俩人聊了一壶茶的功夫,也没聊出个所以然来。
月上枝头,其他屋都逐渐没了声响,乔苑珠准备潜入智清和尚的屋里瞧瞧。让妓子给她弄了套惨白惨白的衣服,又将头发弄得散乱,正准备出门,妓子拦住了她。
“小娘子!你可别害我!”妓子压着声音,十分着急。
“放心,桌上的银钱记得捡好。”乔苑珠推门出去了。
像是又想起什么,她转头回来,“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下回来我还找你。”
妓子一副摊上事儿的表情,无奈道:“奴家没名字,掌柜的给取了个香莲,我觉得俗气,就自己给自己取了个花名,叫平仄。”
第33章
问心乔苑珠很轻易就摸进了智清和尚的……
乔苑珠很轻易就摸进了智清和尚的屋子。
屋中一片漆黑,弥漫着浅淡的酒味儿,和尚在床上左右翻腾,好像睡得不好。
她轻手轻脚地摸到床边,点了半截香藏在床下,又踩着凳子轻巧地翻上床梁,翻身倒挂下来。
当年她差点被配冥婚,吓得连夜从庄子上跑出来之后,为了生计进过一个杂耍班子,像倒挂这种不费力只要巧劲的,对她来说太简单了。
她先前借了妓子的口脂将嘴角涂花,又将头发揉得散乱,倒挂着看活像个鬼。
一切准备就绪,她启唇幽幽地唱起了童谣。
夜半楼空,谁人啼哭独?
夜半楼空,谁人敲门慌?
夜半楼空,谁人遍地藏?
夜半楼空,谁人血流枯?
……
智清和尚不是每夜都睡不踏实的,偶尔借着酒,他也能一觉睡到天亮。今日的酒应当是被掌柜的掺了水,他翻来覆去半天没睡着,好容易眯着了也睡得不安宁,总感觉有双眼睛在直勾勾地盯着他,身上也有些冷,不自觉地拽了拽衾被。
半梦半醒间,听见了谁在唱童谣,声音幽怨,如鬼似魅。他想睁开眼,努力了半天都睁不开,却闻到一股好闻的味道。那味道好香,香得他快要醉了,这世上竟然还有比酒更令人神魂欢愉的东西。
不知是他努力的结果,还是说这香太好闻,总算能睁开眼了。他侧头往外看,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先前的酒壶还倒在地上,吧嗒吧嗒滴着残酒。
歌声还在,他循声望过去,头皮猛得炸开。
只见到床顶上倒挂下来一只白色的鬼影,黑长的头发垂到他脖子上,像无数只鬼手扼住他的喉咙,鬼影的脸上都是血,嘴角噙笑哼唱着不知名的童谣。
“啊!——救命救命!”
智清和尚挣扎着想要从床上起来,可是身体如同被钉死,怎么都动不了。
“放过我!放过我!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看到!”
他神智恍惚,说话也颠三倒四。
“七娘走了,我再也不会犯戒了,主持饶我!不!不是我杀的!我哪里敢呀,饶了我吧……”
杀的谁?告发他的和尚么?
“杀人偿命!你该下来陪我!”乔苑珠道。
“不!不是!不是的!”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是你先害的我!可我却没有害你!你为何要缠着我不放!”
果然!
“我害你?是你先犯了戒!还让我丧了命,你真是个灾星,你不配入佛门。”乔苑珠道。
“我不配入,你便配么?”
“你就是个骗子!你还在装蒜!众人皆知你恪守佛门规矩,却不知你是个两面三刀的!”
“犯戒是我不对,可你也利用了我!是你让我这么做的,你别不想承认……”
“阿弥陀佛!你这
是遭报应了!与我何干?”
“你活该下地狱!你就是个卑鄙小人!”